第一百六十七章 将门们的反扑! (第2/3页)
已反覆推敲过无数遍,队列训练、内务纪律、
军法条令、基础识字、体能训练,外加穿插安排的拉歌、竞赛等集体活动。
这些内容每一项都有明确的目的,每一项都是新兵们此前在旧军营里从未经历过的。
队列训练是头一个月的重中之重。
每天清晨卯时,天还没亮透,教场上便响起了值星官尖厉的哨声。
新兵们从号舍里蜂拥而出,按班列队,开始一天的操练。
从最简单的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到齐步走、正步走,再到班队列变换、都队列变换,每一步都要求整齐划一,每一个动作都要反覆练习直到全班三十多人浑然一体。
大宋禁军的训练制度说起来是个令人尴尬的话题。
按宋制,禁军每年春秋两季各举行一次校阅,届时各军须拉出来演示队列和弓弩,除此之外的日常训练全看各军长官的心情。
有些负责的将领每月还能操练几次,有些则乾脆一年到头只在殿前校阅前突击练几天,平时兵卒们白天种地、做手工活贴补生计,晚上聚赌喝酒,军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出大事便没人管。
兵卒们乍然进入每天操练不停歇的节奏,头几天几乎崩溃,浑身酸痛得连上下床铺都要咬着牙。
但这些都是从各军精挑细选出来的年轻後生,咬咬牙也就挺了过来。
不过十来天工夫,各班的队列已经有模有样。
内务条令的严苛程度更是让新兵们瞠目结舌,比队列训练有过之而无不及。
被子必须叠成棱角分明的方块,床单必须拉得没有一丝褶皱,个人物品按统一标准摆放,牙刷把手的朝向、草鞋鞋尖的朝向、粗瓷杯子的把手朝向,全部有明确规定。
每天早晚各查一次内务,不合格的当场登记,累计三次全排通报,班长连带受罚。
起初新兵们觉得这简直就是折腾人,被子叠成方块能多杀敌?
可半个月下来,号舍里从早到晚都乾乾净净,连空气都透着一股乾爽的皂角味,再也没有人随地吐痰、乱扔杂物了。
军法条令课则由教官轮流讲授。
大宋禁军的十七条禁令、五十四斩,每一条都逐字逐句地讲,每一条都配上真实案例。
那些因为临阵脱逃而被斩首的逃兵、因为抢夺民财而被军法从事的兵痞、因为泄露军机而被满门抄斩的军校,每一桩案例都讲得有名有姓、有具体的时间地点,听得新兵们大气都不敢出。
基础识字课是新兵们在来之前闻所未闻的,哪有让当兵的读书识字的道理?但教导厢的规矩就是规矩,每个班每天都有一个时辰的识字课,由班长亲自教。
教材是辛缜让军校教官们临时编写的,不是四书五经,不是兵法韬略,就是一本薄薄的《军士识字课本》,里面全是军中最常用的字,从各军番号到兵器名称,从粮草数字到军令用语,一个多月下来,很多原本目不识丁的士兵已经能歪歪扭扭地写出自己的名字和所属编制,还能磕磕巴巴地读懂简单的军令文书。
这在他们自己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体能训练则是每天的必修课。
清晨五里跑,上午操练间隙的伏地挺身和深蹲,下午的障碍跑和攀爬训练,轮番上阵。
新兵们刚从旧军营里来的时候,虽然也算精壮,但毕竟平时缺乏系统训练,头几天五里跑下来,不少人跑到一半便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可年轻人底子好,一个多月跑下来,五里已经没有人掉队了。
穿插在这些训练之间的,还有拉歌和竞赛。
拉歌通常安排在每天傍晚收操之後,各班围坐在教场上,互相拉歌对唱。
唱的军歌都是辛缜亲自写的词,请了教坊司的乐工谱了曲,歌词全是大白话,没有什麽文绉绉的典故,但句句都在讲当兵的道理,「大宋好儿郎,铁骨响当当」「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我们吃粮,百姓种粮,谁对我们好,我们为谁扛枪」。
起初新兵们唱得还有些腼腆,後来唱顺了嘴,拉歌时一个比一个嗓门大,连隔壁几个班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竞赛则更直接,队列评比、内务评比、识字测试、五里跑排名,每周公布一次,优胜的班在食堂加菜,垫底的班打扫全连厕所。
这种简单直接的奖惩机制,比任何苦口婆心的说教都更有效。
捧日左厢军营。
都指挥使孙廉皱着眉头坐在案後,手里捏着一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他安插在教导厢里的几个「眼睛」送回来的情报。
情报的内容并不复杂,但孙廉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抬起头来,看着站在案前那个负责汇总情报的幕僚,语气里满是困惑:「你说他们天天就是搞什麽队列训练、宿舍纪律、识字唱歌?队列和内务这些我倒是能理解,无非是立规矩、磨性子。
可识字是做什麽?一群当兵的大老粗,学认字有什麽用?还唱歌?跑步竞赛?这不是瞎胡闹麽?辛缜那小子在西北好歹也是打过仗的人,怎麽带起兵来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幕僚赶紧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答道:「都帅,这是属下综合了咱们送过去的几十个人送出来的信息,相互对照之後才敢呈给您的。
这些人分在不同的都、不同的班,平时互相没有交集,但送出来的东西大同小异,都说教导厢每日的安排便是这些。
属下反覆核对过,应该不会有假。」
孙廉摇了摇头,将纸条往案上一丢。
他没有再多说什麽,只是吩咐继续盯着,每隔几天便按时送情报出来,不得怠慢。
幕僚赶紧应声而去。
又过了二十余日,第二份详细情报送到了孙廉的案头。
这一次情报的内容比上一次长了许多,孙廉从头到尾逐行看了一遍,眼神渐渐从起初的不屑变成了迷惑,又从迷惑变成了凝重。
训练的内容并没有太大变化,队列、内务、军法、识字、体能、拉歌、竞赛,依旧是那几样。
但那些士兵的评价却彻底变了。
情报里用他们自己的话描述了队列训练的效果,几百人同时在教场上走正步,脚步落地的声音只有一个,那气势看一眼便觉得後脊梁发麻,从来没见过这麽齐整的队伍。
内务方面也有了详细描述,号舍里头一尘不染,被子叠得四四方方,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连牙刷把手的朝向都是一模一样的。
更让孙廉意外的是那些原本目不识丁的士兵竟然已经能认数百个字,有的已经能看懂简单的军令文书。
情报後面还附了几首军歌的歌词,用歪歪扭扭的笔迹抄在纸条上。
孙廉低声念了几句,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费解还是震动。
歌词全是大白话,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头。
最让孙廉沉默的,是情报末尾那些士兵自己的感慨。
他们说在教导厢待了这些时日,亲眼看着身边的人一天比一天不一样。
以前在旧军营里,每天浑浑噩噩地混日子,除了喝酒赌钱便是睡大觉。
如今每天虽然累得倒头就睡,可心里头却觉得踏实,觉得自己当这个兵当得有点意思了。
他们说,这些法子看着简单,但细想起来或许都有深意。
又过了一些时日,孙廉案头那些皱巴巴的纸条便再也收不到了。
起初他并没有太在意,隔三差五少一两份情报,无非是某个被安插的士兵轮值太紧、
找不到机会往外传消息。
他派人去催问,派去的人却连那些卧底的边都摸不着。
教导厢实行的是封闭式管理,外人一概不得入营,传递消息全靠卧底士兵轮休外出时偷偷接头。
如今连接头的人都等不到了,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些卧底已经不再往外送消息了。
孙廉的幕僚急得额头冒汗,一路小跑着冲进孙廉的值房,声音都变了调:「都帅,联系不上了!一个都联系不上了!」
孙廉霍然从案後站起来,脸色铁青,第一反应便是:「被发现了?辛缜那小子是不是把咱们的人全都揪出来了?」
幕僚苦笑着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困惑和无奈,那表情比哭还难看:「不是被发现了,是一点一点减少的。
前些时日教导厢好像开始了一门新课程,叫什麽政治思想课」,从那以後,准时送消息的人便渐渐变少了。
起初是隔三差五少一个,後来是两个三个地断,到了最近————」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无力感,「一个都不送了。
孙廉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他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什麽意思,难道那什麽政治思想课就让自己一直施恩培养的人叛变了?
幕僚不敢直视他的自光,只是低着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说恐怕正是如此。
孙廉没有再问,缓缓坐回椅子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迷惑,又从迷惑变成了一种多年行伍生涯中极少出现在他面孔上的凝重。
他是将门出身,自幼受的是良好的军事教育,读的兵书不比那些文臣少,带兵打仗的门道也远比寻常将领高出一筹。
他太清楚一个道理了,战场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的刀快马快,而是你的人心散了。
刀可以挡,马可以拦,可人心这个东西,一旦被别人攥住了,你连怎麽输的都不知道。
将门世代掌军,靠的无非是两样东西:恩威并施笼络将校,天长日久养成归属。
可教导厢才开了多久?那政治思想课又是什麽东西?怎麽就能在短短时日内把人心收得这般乾净?
孙廉挥手让幕僚退下,独自在值房里坐了好一会儿。
然後他忽然站起身来,朝外面喊了一声:「备车。」
孙廉乘车一路到了殿前指挥使司。
殿前指挥使李昭亮的公廊位於皇城西侧的殿前司衙门深处,戒备森严,寻常将领想见他一面都难。
孙廉在殿前司当过多年的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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