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谁都不是蠢人啊! (第3/3页)
一样去练。
要大练。」
和琮皱起眉头,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父亲,这伙食之事,可不是只有咱们拿了,上上下下都伸了手。
咱们和家虽然不靠那点克扣过活,可底下的人指着这个贴补家用,各级军官都指着这个攒些家私。
要整顿此事,要得罪的人可不少。
咱们和家何必去做这个出头鸟。」
和彬哼了一声,端起茶盏灌了一口,将茶盏往案上重重一搁,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生死存亡之际,还计较这点蝇头小利的,那就让他们去死好了。
正好,咱们也到了该整顿一番的时候了,这些年咱们和家带兵,军纪虽说不算败坏,可也不是没有问题。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该清的帐清一遍,把该裁的人裁一遍。」
他顿了顿,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直直地盯着儿子,语气变得格外凝重:「你今日只看到了那些器械、队列、沙盘,你只看到了教导厢的花样和阵势。
可你有没有注意到官家今日从头到尾说过什麽没有。
官家他什麽都没说。
他从头到尾,只是看着。
看队列的时候,他站在点将台上,扶栏杆的手攥得发白。
看沙盘推演的时候,他掉眼泪了。
吃饭的时候,他看着那一桌饭菜,看着那些大口吃肉、面色红润的士兵,忽然沉默了好一阵子,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不需要说。
官家不说不代表他没有态度。
一个一万二千人的教导厢,从筹备到现在砸了多少钱粮进去。
韩枢相和范参政亲自盯着,枢密院连下十几道公文催促各军选兵,辛弃疾驻紮军校亲自坐镇,这麽大的动静,你以为官家是一时兴起。
朝廷这两年是富余了一点,可若不是被逼急了、忍无可忍了,会在这个时候新增一万二千人的编制。」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重了,「官家对军队的腐败已经是忍无可忍了。
这个时候,谁还想像之前那般糊弄,谁就该死。
记住了,这个时候能救咱们的,不是那点银子,是让官家看到咱们还有用。」
和琮听得後背微微发凉,方才在会议室里那些不服气和不以为然,此刻已然一扫而空。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连忙追问道:「父亲,今日那沙盘演习,用的可是北伐辽国、收复幽云为例子。
这不是巧合吧。
辛弃疾不可能无缘无故选这个题目,这是不是意味着官家已经有了北伐的想法。
和彬靠在椅背上,面上露出了今晚以来第一抹真正欣慰的笑容。
他望着自己的儿子,目光里满是赞许:「你能想到这一层,真的很不错。
这就是官家今日给我们透露的第二重信息。
西夏已经被打垮了,好水川、定川寨两场大仗下来,李元昊元气大伤,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
他亲自跑来汴京向大宋低头称臣,连铁林军都能全军覆没,他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那麽接下来,大宋的敌人就只剩下一个,辽国。
幽云十六州是压在官家心头几十年的石头,是太祖太宗传下来的遗愿,官家无日不在想着收复故土。
所以,才要在禁军里大搞革新、大练新军,为接下来的北伐积蓄力量。
这个时候谁要是不跟上,谁就要掉队。
掉队是什麽下场,不用我再说了吧。」
和琮点了点头,神色已是全然不同。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坚定:「那今日其他几家人,会不会跟上。
方才在殿前司里头,孙廉和孟元虽然都点了头,但孩儿总觉得他们只是碍於面子,未必真心要改。」
和彬笑了笑,靠回椅背上,语气轻松而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们能跟上就跟上,跟不上就让他们去死好了,死了更好。
他们死了,他们家那点人脉散了,咱们和家的子弟才有更广阔的上升空间嘛。」
和琮闻言,脸上也绽开了笑容,由衷地说了句「父亲英明」,然後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说道:「那孩儿这段时间便专心练兵,把教导厢的法子原原本本地搬过来。」
和彬却摆了摆手。
「练兵的事情,为父会另外安排得力的人去盯着。
你在军营里待得够久了,天天跟那些十将、都头打交道,眼界也就到那里了。」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紧紧盯着儿子的眼睛,语气变得格外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交代一件关乎家族兴衰的大事,「你去忠武军校。」
和琮一时间有些错愕,下意识地重复道:「忠武军校————父亲的意思是?」
「这件事的关键,从头到尾都在一个人身上,辛缜,辛弃疾。」
和彬的眼神深沉而锐利,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进儿子的骨头里,「你想想,最近朝廷的财政是因谁而富裕起来的。
便媒厂、菜洞子、青云车、水泥路,还有盐铁司那几十上百个项目,全都是辛镇一手推出来的。
如今他又把手伸到军事上头来,办了忠武军校,又筹办了教导厢。
官家对他言听计从,信任到什麽程度,连教导厢的指挥权都交到他手里,还给他赐了紫金鱼袋!十七岁配紫金鱼袋,大宋开国以来从未有过。
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这个人的前程,已经不是你我能够想像的了。
将来北伐若是成行,首功必然少不了他一份。
所以你不需要在军营里练什麽兵,为父自然会替你安排。
你要做的,是去忠武军校,与辛弃疾结交,取得他的信任。
若是能成为他身边信得过的人,这将是你,乃至我们整个和家,往後几十年最大的机遇。」
和琮听到这里,眼睛也是一亮。
他反应了过来,面上露出恍然之色。
父亲说得对,辛镇今年才十七岁,已经是从三品的天章阁学士、手握盐铁司和教导厢实权的天子近臣。
这样的人将来的路会走到哪一步,谁也无法估量。
若是能在此时、在他还没有真正登上权力顶峰之前便与他建立交情,对於和家这样一个将门来说,便是坐上了一艘不会沉的大船。
他立即点头道:「是,父亲!孩儿明白该怎麽做了。」
第二日一早,和琮便换上了一身乾净利落的常服,没有穿官袍,只是腰间佩了柄素净的腰刀,早早地便到了枢密院承旨司。
忠武军校第二期还没有正式开班,招生的事宜还在筹备之中,但没有关系,他不需要走正规途迳入学,只需直接寻辛填便是了。
他昨晚已经想好了一番措辞:就以请教新式练兵之法为由登门拜访,姿态放低一些,态度诚恳一些,以辛缜那种对练兵近乎痴迷的性情,想必不会拒绝一个主动来求教的年轻将门子弟。
然後便可以顺势请他吃饭,再约他一起打猎、赛马,做些年轻人喜欢的消遣。
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只要有共同的话题和兴趣,应该很快便能熟络起来,成为说得上话的朋友。
然而,当他的马车拐进承旨司门前那条巷子的时候,他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整个人便愣住了。
承旨司大门外的栓马石旁边,已经拴着好几匹马。
那几匹马的鞍鞯辔头他一眼便认了出来,都是殿前司各家子弟的坐骑,每匹马都是上等的河曲战马,膘肥体壮,毛色油亮。
待他看清那几张面孔时,不由得目瞪口呆。
李绍,李昭亮的亲侄儿,昨天在军校里被普通士兵在障碍跑道上甩了三成时间的那位。
此刻正靠在自己的马旁,手里把玩着一根马鞭,脸上没有了昨日的傲气,倒多了几分难得的耐心和沉静。
孙继武,孙廉的次子,昨天在那两个士兵面前被衬得灰头土脸,今天却换了身簇新的袍服,还特意带了一柄新佩刀,看刀鞘的做工便知道不是凡品,大约是准备送给辛缜的见面礼。
还有孟宇,孟元的儿子,昨日在沙盘推演时从头到尾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今天倒是来得最早,正站在承旨司门口的石阶上,伸长了脖子往里头张望。
李进成,李浩的儿子,素来低调,不怎麽在人前说话,此刻却安安静静地坐在马上,手里捧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的字隐隐约约能看见「忠武军校操典」几个字样,天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
还有几个和琮见过面却叫不上名字的年轻军官,大约也是各家将门派来的子侄辈。
好家夥。
和琮站在巷口,看着这副景象,心里头一时间说不出是什麽滋味。
原以为自己父子昨晚回家之後连夜合计,定下结交辛镇的方略,已经是反应最快、看得最远的了。
没想到今天早上一到承旨司,发现大门口已经排满了人,个个都是熟面孔。
李绍大概是昨晚回去之後被李昭亮狠狠训了一顿,今天一大清早便跑来将功补过。
孙继武昨天在障碍跑道上被羞辱得那麽惨,今天居然还能带着礼物笑嘻嘻地等在门□,这份忍辱负重的本事倒是颇有孙廉的几分风范。
至於孟宇和李进成,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此刻出现在这里,说明他们的父亲在昨天回去之後,也都是彻夜未眠,得出了与和彬一模一样的结论,在这个节骨眼上,结交辛缜,就是结交未来。
没有人真是傻子。
谁都知道,教导厢背後真正站着的人,不是韩琦,不是范仲淹,不是任何一位宰执重臣,是辛缜。
这个十七岁的年轻人,手里同时攥着朝廷的钱袋子和新军的指挥权,官家对他言听计从。
将来不管是北伐幽云还是整治禁军,绕开他,谁也办不成事。
和琮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朝承旨司大门走去。
既然大家都来了,那便各凭本事吧!
PS:第二章来了!各位义父吃好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