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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不服就再做上一场!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不服就再做上一场! (第2/3页)

数,旁边另一指挥的队伍又挤了过来,原来两支队伍选在了同一块平地上集合,两下里搅在一处,顿时又是一片混乱。

    「都别挤!别挤!」「老子的矛呢?谁拿了老子的矛?」「後边的人往前靠!说你呢,聋了不成?」「让开让开,这是我们指挥的地方,你们挤过来做什麽?」

    吵嚷声、骂声、兵器磕碰声、马匹嘶鸣声混在一起,乱得像一锅滚沸的粥。

    和彬坐在马上看着这番景象,脸色铁青。

    他在拱圣左厢治军多年,自诩军纪严整,可眼下的场面却结结实实地抽了他一记耳光。

    他麾下的副将打马上前,压低声音道:「将军,弟兄们昨夜确实累了,士气也低,这样硬整怕是整不好。

    要不————咱们先走起来?边走边整?」

    和彬咬了咬牙,目光在河滩上那片混乱中扫了最後一遍,终於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他用力一挥手,传令兵将旗号打出,各指挥见到旗号便开始陆续开拔。

    这支队伍便如同一群放散的羊,闹哄哄地往山林深处涌去。

    旗号歪歪斜斜地插在队列前方,有些旗手自己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不时回头大声问自己的指挥使「走哪条路」。

    队列稀稀拉拉地在土路上拖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长蛇,有人跑得快,有人走得慢,前後拖出去足有三四里地。

    一些士卒边走边啃乾粮,随手把碎屑甩在地上。

    一些士卒连甲胄都没系好,皮绦松松垮垮地垂在身後,跑起来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活像是一支落荒而逃的溃军,毫无精锐禁军应有的军容风貌。

    李浩那边的队伍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兵多是步卒,本就比骑兵更难约束,加上昨夜输得最是窝囊,连刀都没拔出来就被全歼,憋屈的程度是其他几支队伍里最深的。

    士卒们走起路来拖拖沓沓,耷拉着脑袋,脚步沉重而无力,活像一群被赶着上集市的

    牲口。

    李浩骑在马上,脸色比头顶的阴云还沉。

    他不住地回头看向自己的队伍,每多看一次,脸上的肌肉就抽紧一分。

    他身旁的亲兵小心翼翼地说道:「将军,要不要小的去後边催一催?」

    李浩闷声道:「催什麽催?催了就能整好?算了,进了山再说。」

    其实他心知肚明,不是催不催的问题,而是这支军队从根子上就没有养成快速集合、

    有序行军的习惯。

    平时在驻地,集合磨蹭一刻钟也没人追究。

    如今拉到野外跟教导厢一比,差距便暴露得淋漓尽致。

    另一边,孟元的骑兵队伍倒是走得快些。

    骑兵毕竟是骑兵,马的脚力摆在那里,就算人累一些,只要跨上马背,速度便能拉起来。

    但快归快,乱也是一样的乱。

    马匹昨夜跑了半夜,不少马还没缓过劲来,走起路来一瘸一拐,马嘴边的白沫还没干透。

    有骑兵的马蹄铁掉了,跪在地上抱着马蹄子叫嚷,让旁边的同伴帮他找蹄铁。

    有人的马鞍没系紧,人刚跨上去鞍就歪了下来,整个人连鞍带人往旁边一歪,幸亏旁边的同袍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没摔个倒栽葱,惹得周围一阵哄笑。

    队伍里不时有人高声笑骂,有人吹着口哨,还有人扯着嗓子唱起了不成调的小曲,虽然走得不慢,却毫无章法可言,行军应有的肃杀之气荡然无存。

    五支队伍就这麽散乱地、拖沓地、闹哄哄地离开了河滩,各自往山林深处去了。

    烟尘在土路上缓缓腾起又缓缓落下,将那些歪歪斜斜的旗帜和稀稀拉拉的队列渐渐吞没。

    与此同时,教导厢这边却是一片肃静。

    辛缜甚至没有亲自过去,只是远远地站在高坡上看着。

    他不需要过去,这套流程教导厢的各级军官已经在军校里演练过上百遍了,每一个动作、每一道口令、每一项检查都写进了操典,烂熟於每个人的心中。

    各级指挥员早已就位,各营、各指挥、各都、各伍,军官们在自己队伍面前站得笔直,横看一条线,竖看一条线,斜看还是一条线。

    他们的位置、姿态、间距,与操典上画的那张标准队形图分毫不差。

    一名营指挥稳步走到自己营的方队正前方,站定,转身,面向队伍。

    整个过程他只做了这一个动作,转过身来,面对方阵。

    然後他抬起右手,做了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手势。

    下一瞬,原本席地而坐正在休整的一万多名士卒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张望,没有人东摸西找。

    他们起身的动作整齐得像是一架精密机器上同时转动的齿轮,千百个独立的零件在同一瞬间被同一道指令驱动,没有任何一个环节慢了哪怕半拍。

    站定之後,士卒们开始互相检查身上的装备。

    前一人转身替後一人整理背後的箭囊束带,侧一人替旁一人扶正腰间横刀的刀柄。

    这个过程没有喧譁,只有偶尔一两声低沉的「好了」、「妥了」,像是机器运转时齿轮咬合发出的轻微咔嗒声。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所有人的衣甲、兵刃、水囊、乾粮袋已经重新规整完毕,每个人的腰间挂物位置几乎都一模一样,水囊统一挂在左胯後方,乾粮袋斜挎在右肋下,横刀刀柄朝前,箭囊靠左肩。

    这不是巧合,而是操典里白纸黑字写明的标准化配置,因为只有这样,在行军队列中

    才不会被同伴的装备磕碰绊倒,在紧急展开战斗队形时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自己的兵器。

    紧接着,各伍伍长出列,迅速清点本部人马。

    清点完毕,伍长归队,向什长报数。

    什长向都头报数,都头向指挥报数,指挥向营指挥报数。

    每一层级的汇报都只有寥寥几个字,「全员到齐」、「装备齐全」、「无伤病」。

    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像是钟表里一层层咬合的齿轮,每一圈转动都精准地推到下一圈。

    从上往下看去,只见各层级军官依次立正、转身、汇报、归位,整个过程如同水面上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推,最後又聚拢回来。

    营指挥汇总完毕,转身跑步向教导厢统领汇报:「禀报统领,教导厢全军应到一万二千人,实到一万二千人,无一缺员,无一伤病,装备齐全,随时可以开拔!」

    统领只是点了点头,淡淡说了一个字:「走。」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教导厢的行军操典里写得清清楚楚,进入敌区之後,所有不必要的声响一律禁止,行军以旗号和传令兵为准,各级军官看旗号行动。

    统领身後的旗手将一面早已备好的旗帜高高举起,往前一指。

    各级军官看到旗号,各自转身,对自己所部下达口令,「起立」、「向左转」、「开步,走」。

    万人同时迈步,靴底同时落地,脚步声汇在一起,只发出「哗」的一声闷响,随即变成沉稳而有节奏的「沙沙」声,那是靴底摩擦砂石地面的声音,数千双脚踩在同一个节奏上,不疾不徐,不松不散,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骑兵上马,号令之下,立即散出数十拨骑士往四面散去,这是先行把探马给散开了,其余大队骑兵,率先进入山林之中消失了踪迹。

    步兵队伍也开始向山林方向移动。

    各营之间保持着固定的间距,前营与後营相隔三十丈,不近不远,正好是指挥旗号可以清晰传递、遇到突发情况又不会挤作一团的完美距离。

    侧翼有游骑往来穿梭,保持着与主队一箭之地的距离,这是自动展开的战斗警戒队形,没有任何人下令,他们只是按照规程去做而已。

    整支队伍就像一把刀,刀身没入山林边缘的树影之中,刀柄还留在河滩的阳光下,然後整把刀缓缓地、无声地消失在郁郁葱葱的山林深处。

    留在河滩上的人,只能看到最後一名士卒的背影在树林边缘一闪便不见了。

    河滩上重新安静下来。

    范仲淹站在高坡上,目送着教导厢的队伍消失在林线边缘,一只手负在身後,一只手缓缓抚着颔下的胡须,良久不语。

    他为官数十年,从应天府到陕西前线,见过的军队不计其数。

    当年在延州,他曾经亲自训练过一支亲兵,自认为已经练到了令行禁止、纪律严明的极致,可此刻看着教导厢从起立整队到开拔进山的全过程,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年引以为傲的那点治军功夫,在眼前这支军队面前,不过是刚刚入了门而已。

    他抚着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既是赞叹也有几分淡淡的怅然:「队列之整,号令之明,进退之分寸————老夫自愧不如。」

    辛缜在旁微微躬身道:「老师过誉了。

    这些是学员们自己的本事,操典是他们自己编的,训练是他们自己带的,学生不过是提了个方向,具体细节全是他们在反覆演练中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范仲淹闻言微微侧过头,看了辛缜一眼。

    那张清瘦的面孔上浮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却没有再说什麽。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子了,辛缜总是把功劳推给别人,可没有他画出的那套框架,哪来的操典?

    没有他日复一日在沙盘前逼着学员们反覆推演复盘,哪来的战术?

    没有他从一开始就坚持把军纪和日常养成刻进每个人的骨头里,哪来眼前这支军队?

    韩琦倒是直白得多。

    他目送着教导厢消失在林间,方才转过身来,一巴掌拍在辛缜的肩膀上,力道之大差点把辛缜拍了个趔趄。

    「你这赛制我本来觉得荒唐,六支军队扔进同一片山里混战,谁跟谁打都搞不清楚,哪里是演习,分明是打群架。」

    他收回手,背在身後,目光炯炯地盯着那片已经空无一人的山林边缘,「可刚才看了教导厢整队开拔的阵势,我忽然明白了,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捉对厮杀,你是真打算让他们五个打你一个。」

    辛缜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笑着应道:「这次打服了,以後就好办了,不过不是学生要让他们五个打我一个,而是他们若不联手,便一点机会都没有。

    等他们明白了这一点,自然会联手的。」

    韩琦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间回荡了好几息方才消散。

    「好,好!有胆魄!」他大袖一挥,转身朝营帐走去,「我倒要看看,你这教导厢到底有多大本事,能不能顶得住五倍的兵力围剿!」

    六支队伍进入山林後,河滩上的营帐便成了临时的统帅部。

    韩琦与范仲淹坐镇帐中,辛缜在下首陪着。

    帐外支起了一张宽大的木案,案上铺着一张附近山川地形图,那是辛缜提前让军器监的人用新式测绘法绘制的,山势起伏、溪流走向、密林范围、断崖位置全部标注得一清二楚,精确度远超旧式舆图。

    几名参军手持炭笔分立案侧,根据探马不断送回的最新消息在地图上移动各色小旗、

    标注各军位置。

    这片山地方圆大约五十里,算不上特别大,但地形足够多变。

    两条溪流从西北方向的山脊发源,一路往东南蜿蜒而下,在河谷地汇合之後注入洧水o

    三座山头呈品字形分布,中间夹着几片密林和一处断崖,地势算不上极其险峻,但沟壑纵横、植被茂密,对於六支队伍来说,要想藏身匿迹还是绰绰有余的。

    各军的第一个动作几乎如出一辙,在各自出发方向选择有利地形,安营紮寨。

    和彬选择了西北方向的一处山坳,背靠山脊,前有溪流,地势易守难攻。

    他对自己这个选择颇为满意,他在西北前线待过好几年,深知水源对於紮营的重要性,而背靠山脊则可以避免腹背受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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