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玉熙宫的灯火 (第1/3页)
乾清宫的大火是万历十四年正月初八夜里烧起来的。
那一夜天干物燥,西北风刮得紫禁城上的鸱吻都呜呜作响。大火是从西暖阁的熏笼底下烧起来的,等侍卫们发现时,半边房顶已经烧塌了。朱翊钧被太监从被窝里面拖出来,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台阶上,回头看着自己住了二十年的寝宫正在熊熊燃烧,火光照亮了半个皇城。
他没说话。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到了天明,乾清宫只剩下一副焦黑的骨架。朱翊钧被暂时安置到西苑玉熙宫,那是嘉靖帝当年炼丹的地方,先帝隆庆年间几乎废弃不用,如今匆匆收拾出来几间偏殿,勉强可以住人。
迁居进去的第二天,皇帝就病了。
太医院院使带着两个御医轮流诊脉,脉案上写的是“风寒外感,郁火内结”,于是给开了几剂辛温解表的药。但皇帝喝了两天,非但没好,反而发起高热,断断续续烧了七八天。到了正月二十,方才退了烧,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深陷下去,说话有气无力。
司礼监掌印太监张诚每日早晚两次到玉熙宫请安,见皇帝这副模样,心中既忧且喜,忧的是万一皇帝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个掌印太监首肯定要担干系;喜的是皇帝病着,内外朝的事务就都落到了他和内阁手里。
张诚是冯保倒台后被提拔上来的,为人圆滑,办事滴水不漏。他知道自己能在司礼监掌印的位置上坐稳,靠的不是才干,而是“不惹事”,既不惹皇帝的事,也不惹文官的事。至于东厂的张鲸,那是另一尊佛,他惹不起,只能供着。
张鲸这几日倒是来得勤。他是提督东厂太监,兼管内承运库,手里攥着皇帝的私房钱,腰杆子比张诚硬得多。每次到玉熙宫,他都带着一份厚厚的折子,里头记着各库的收支用度,恭恭敬敬呈给皇帝看。皇帝烧得迷迷糊糊,哪有力气看折子?摆摆手让他搁下,张鲸便又恭恭敬敬地退出去,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张鲸的心腹太监们知道,他们的主子这半个月来心情不错。
“乾清宫烧了也好,”张鲸在东厂的值房里对亲信邢尚智说,“皇上搬到西苑,清清净净养病,外头的事自然有咱们替万岁爷分忧。”
邢尚智是会稽人,序班出身,名义上是张鲸的幕僚,实则是他在宫外的钱袋子。他听出张鲸话里有话,凑上前低声问:“公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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