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山雨欲来 (第3/3页)
来,给了他“练兵顾问”的名头,让他随钦差去蓟镇查账。他信他,用他,保他。现在满朝文武都在弹劾他。
皇帝沉默了片刻,声音很轻,但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五军都督府、张佳胤都想让朕罢黜钦差、逮捕戚继光、停止查账、南兵交地遣返原籍为民,朕偏不能如你们的愿。”
陈矩站在身后,没有说话。
皇帝睁开眼,拿起笔蘸了墨,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一行字:“蓟镇之事,朕已悉知。戚继光系朕所遣,若有罪,朕当其罪。南兵哗变,事出有因,着兵部、都察院、锦衣卫会勘,查明真相。”写完了,他放下笔,看了一遍搁在一旁。
这是中旨,不经过内阁票拟,直接由司礼监用宝发出。中旨能挡弹劾,但所有人都知道,弹劾不会因为一道中旨就消失。戚继光身上已经盖了“张居正同党”的印章,这道中旨等于是在上面又盖了一行字——“朕保他”。保不保得住,皇帝不知道。但这一次他不能退。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乾清宫的废墟上,焦黑的梁柱歪歪斜斜地戳着天空。那些废墟从正月烧到现在还没修,皇帝不让修,说是“缓议再奏”。也许在皇帝心里,那些废墟不只是废墟,而是警示,是伤疤,是提醒他大明的天已经漏了。
陈矩收拾着案上的奏疏,厚厚一摞,多半都是弹劾的。留中不发不是长久之计,皇帝心里清楚。他传了中旨就算挡了一时也挡不住满朝文武的嘴。他要的是真相,是能堵住所有人嘴的证据。蓟镇的真相,锦衣卫正在查——苍岭堡河沟两岸的血迹、军户庄子焦土中的口音、杨四畏密报中的破绽、牛得水换防的蹊跷,这些线头缠在一起,只等有人把它解开。
陈矩将这些密报按照轻重缓急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码在案角,然后退到一旁,垂手而立,不再说话。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尘土的气息。天色更暗了,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