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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天台电波

    第三章:天台电波 (第3/3页)

务人员。比这里安全。”

    眼镜男生看了看身后的同学,然后点了点头。

    “愿意。但是——楼梯口的丧尸——”

    “楼梯口现在没有丧尸。”我说,“四楼的丧尸被清得差不多了,三楼和二楼昨天就清过了。唯一不确定的是一楼。但我们可以从二楼翻窗出去,走体育器材室的路线。”

    “那为什么——为什么不直接走正门?”

    “因为一楼大厅有丧尸。而且它们现在在学东西。我不知道它们学会了什么。走已经验证过的安全路线比探索新路线更稳妥。”

    “你——”眼镜男推了推眼镜,“你不像个高中生。”

    “我是铅球体育生。”我转身招呼陈加成开始带人,“体育生的脑子比较简单——打过的地方就记住,没打过的地方不随便去。走吧。”

    五楼一共带出了七个幸存者:眼镜男生叫谢海活,高三科技社社长,无线电发烧友,对讲机里那个重复了三天的声音就是他。另外六个是科技社社员和物理竞赛组的成员,还有两个女生是碰巧在五楼上自习课的。

    加上四楼找到的刘惠珍和三个美术教室的幸存者——不算那个被咬的钟锦波——今天一天我们就救出了十一个人。

    下楼的时候,刘惠珍忽然跑到我旁边。

    “何成局,对吧?”

    “对。”

    “你们食堂基地——有田径队的人吗?”

    “有谢佳恒,跳高的。还有一个陈加成,长跑的,刚才背物资那个。”

    “那现在加上我,短跑的。”她笑起来,嘴角上扬的弧度很大,像一只得意的小狐狸,“我觉得我们可以组个体育生战队。”

    “什么战队?”

    “丧尸追击战队。跑得快的人负责引怪,力气大的人负责打。”

    “你觉得我是力气大的那个?”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从肩膀滑到手臂,然后再回到肩膀。

    “你看着挺能打的。而且——”她指了指我手里的矛头铁管,“据说铅球选手的核心力量好。核心力量好的男人,打架差不到哪去。”

    这话我没法接。

    郑海芳在我后面轻轻咳了一声。我觉得那声咳嗽里面藏着点什么,但我不敢回头看她。

    ---

    A队比我们先到集合点。

    林银坛站在二楼走廊里,面前架着一台便携式无线电设备,天线从窗户伸出去,朝向苍山的方向。谢佳恒在她旁边调试旋钮,傅小杨蹲在窗台上警戒,罗灿杰抱着备用的电池盒蹲在角落,脸色不太好,但手里还在帮忙整理线缆。

    “信号发出去了吗?”我问。

    “发出去了。”林银坛推了推眼镜,“一共回复了三条信息。第一条是确认收到对方信号,报上我们的位置和人数。第二条是询问对方身份和安全区位置。第三条是——要求对方提供大理市丧尸分布图。如果有的话。”

    “对方回复了吗?”

    “回复了第一条。确认收到我们的信号,但没有报自己的身份。后面两条还没回复。可能是对方的设备不够强,或者信号被苍山挡住了。”

    “所以我们现在只知道大理市区有人,但不知道是谁?”

    “对。”林银坛关上无线电,“但至少证明一件事:外面还有文明。没有全灭。”

    这句话的分量,在那一刻比任何实际的情报都重要。

    十一人新幸存者被编入返校队伍,我们沿着原路返回食堂。走到食堂后门的时候,我发现今天出来的丧尸确实少得离谱。从教学楼到食堂这段路,我们只看到了三个丧尸,全部远远地缩在阴影里,没有任何攻击意图。

    进食堂的时候,老李正在炒菜。油烟机嗡嗡响,香味飘得整个食堂都是。张海燕站在门口迎接我们,手里还拿着炒勺——她今天居然亲自下厨了。

    “你们带回来多少人?”她探头数了数,“一、二、三、四——十一个?”

    “十一个。加上我们自己四个,今天总共回食堂的是十五个人。另外美术教室还有一个被咬的没带回来,明天去接他。”

    “被咬的?”

    “有可能免疫。何秀娟说需要观察。”

    张海燕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红烧肉好了。”她说,“今天中午吃红烧肉。”

    “你真做了?”

    “冰柜里的五花肉再不吃就坏了。”她笑了一下,“我跟何秀娟申请过的——她说高温烹煮能杀菌,猪肉可以吃。唯一的条件是每个人只能吃一块,因为剩下的瘦肉要留着做肉干当储备粮。”

    一块红烧肉。

    在我十六年的人生里,从来没觉得一块红烧肉会这么珍贵。

    午饭在一片安静的咀嚼声中度过。没人说话,不是因为没话说,是因为所有人都在集中精力品尝那一块肉——油光锃亮的、肥而不腻的、咬一口能嚼出酱香和甜味的红烧肉。

    张海燕的厨艺出乎意料的好。后来我才知道她爸是个厨师,在古城开了一家白族菜馆。她是学生会生活部部长,掌管食堂菜谱建议权的原因终于真相大白了:她是真的懂做饭。

    何秀娟在饭后给所有新来的人量了体温。十一人中有四个人今天喝过自来水,被划入观察组。其余人要么喝桶装水,要么是根本没喝水——比如谢海活,他说他末日爆发那天正好在科技社测试水质电解器,所以喝的是自带的蒸馏水。

    “你们科技社还测水质?”

    “科技社什么都测。”谢海活在何秀娟的笔记本上签字的时候说,“我们上个月刚买的水质电解器,本来是想做大理自来水和桶装水的对比实验,参加市级青少年科技竞赛。结果现在——”他看了看周围,“成了生存技能。”

    “实验数据还有吗?”

    “有。在我U盘里。数据截止到九月二号——也就是末日爆发前一天。大理市自来水的溶解性总固体是二百八十毫克每升,硬度偏高,但重金属和微生物指标都在国标范围内。也就是说——”他推了推眼镜,“病毒是突然出现的,之前的自来水完全正常。”

    “突然出现的病原体。”何秀娟微微皱起眉头,“不是自然变异。是人为投放。”

    厨房里的空气冷了下来。

    没人愿意往这个方向去想。但如果自来水在九月二号还是正常的,九月三号就突然出现了能让人变丧尸的病毒——那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在那二十四小时之内,往自来水系统里投了东西。

    “别想了。”唐玲的声音打断了沉默,“我们现在没有能力追查病毒的来源。先活下去,再追究别的。”

    林银坛难得没有反驳她。她只是默默打开无线电设备,继续调频,试图再次收到那个来自市区的信号。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张海燕在水槽边洗碗,老李在清点明天的食材,何秀娟在给老李换药——被咬的伤口已经结痂了,边缘是正常的粉色,不是黑色。

    谢佳恒和谢海活在修食堂的电路,因为今天中午厨房的灯闪了几次。他们说可能是变压器的问题,要是变压器坏了,全市的电都会断。

    “如果没电了怎么办?”陈晓明在旁边问。

    “那就点蜡烛。”谢海活头也不抬地说,“科技社有太阳能发电板,功率不大,但够对讲机和收音机用的。”

    “蜡烛呢?”

    “小卖部有一箱,上次我看到过。还有打火机,至少五十个。放心,照明的问题能解决。食物和水才是大头。”

    陈晓明在本子上记下这些东西——蜡烛、打火机、太阳能板、对讲机。他的物资清单越写越长,字也越写越小。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在每一页的边缘都画了一个小小的铅球。

    “画铅球干嘛?”

    “不知道。”他挠了挠头,“就觉得画个什么东西在纸上比较安心。万一我们都死了,至少这本子上还有你的铅球。”

    “……你这是在咒我还是在留纪念?”

    “都有吧。”他把本子合上,“反正,何成局,你要是哪天变异了,我就把你的铅球画满全本。”

    “那我要是不变异呢?”

    “那你就在你的铅球场地上给我签个名。”他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之前嘟囔了一句,“你还没拿过全校第一呢,别死在拿第一之前。”

    我站在原地,忽然发现陈晓明这个平时只会吐槽和摸鱼的损友,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

    ---

    傍晚,林银坛终于收到了来自市区的第二条回复。

    她听着耳机里的摩斯电码,手指在桌面上快速敲击翻译。唐玲站在她旁边,手拿着纸和笔。

    “对方说——身份是——”林银坛皱起眉头,“身份是——大理市疾控中心应急小组。成员六人,驻守在市政府大楼。他们拒绝发送丧尸分布图,因为他们也没有完整数据。但他们说了一个信息——”

    “什么信息?”我问。

    “他们说:不要接近下关自来水厂。那里有异常。”

    下关自来水厂。大理市最大的自来水处理厂,供应全市百分之八十的自来水。如果有异常——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厨房水龙头。

    那个我们之前喝了半杯、没烧开的、源头不明的水。它的源头,现在有异常。

    “还回复了什么?”

    “最后一句。”林银坛摘下耳机,看着纸上翻译出来的电码,难得地停顿了一秒才念出来,“‘你们学校附近的自来水支管,九月三号上午被人为关闭过。中午十二点重新开启。开启之后的水——不要喝。’”

    九月三号,中午十二点。

    我是上午喝的。所以我喝的是——关闭之前残留在管道里的水。

    浓度低。

    老赵是中午喝食堂汤桶里的汤——汤用的是中午十二点之后重新开启的水。

    浓度高。

    所以老赵变异了。

    而我——没有。

    “所以病毒不是一直存在于自来水里的。”何秀娟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冷静得让人发冷,“病毒是在九月三号中午十二点被投放入自来水系统的。从下关水厂到各个支管的开启时间——中午十二点。投放量最大的是在水厂。支管里的只是残余。”

    “谁投放的?”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

    但有一件事我们所有人都知道了:这场末日,不是天灾。

    是人祸。

    夜风吹过食堂的排烟管道,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整栋楼都在叹息。

    食堂外面,夕阳沉入苍山背后,天空从暗红变成深紫,再变成纯黑。操场上那个一直看着我们的丧尸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看不到的、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

    食堂里面,灯还亮着。电路下午被修好了,灯泡的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每个人脸上。

    唐玲站在二楼的广播室里,对着话筒说了今晚的最后一段话。她用的不是广播——食堂的喇叭会引来丧尸——她用的是对讲机。谢海活把对讲机接入了食堂内部的音响系统,只覆盖食堂内部。

    “各位同学。今天是末日的第三天。我们今天成功救回了十一名同学,我们的基地现在有三十三个人。我们有食物,有水,有电力,有医疗用品。今天晚饭是花卷和炒青菜。明天早饭是粥和馒头。李师傅的手还没好,但他已经在试着用两只手揉面了。”

    她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都很害怕。我也怕。但我们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明天。明天早上我们会再次分组,继续搜救教学楼和宿舍楼剩余的同学。下午会组织一次全体物资大盘点。晚上——晚上如果电力还稳定的话,我们在二楼活动室放一部电影。科技社有投影仪,有存了电影的硬盘。”

    “以上是今天的广播。晚安。”

    她关掉对讲机,从广播室走出来。看到我站在楼梯口,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轮到我值夜。”我说,“今晚守楼道。”

    她点了点头,从我旁边走过。走了两步,停下来。

    “何成局。”

    “嗯?”

    “你说,如果这真的是人祸——”她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很轻,“我们还能信外面那些人吗?”

    我看着她的侧脸。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不知道。”我说,“但至少今天——我们食堂里的这三十三个人,值得信。”

    她转过头来看我。

    然后笑了。

    一个很小的笑,不甜,不灿烂,只是嘴角的弧度柔和了一点点。但在末日的第三天晚上,这个弧度足够了。

    “晚安,何成局。”

    “晚安。”

    她走回休息室,门轻轻关上。

    我靠着墙壁,手边放着矛头铁管,远处厨房传来老李洗锅的声音,何秀娟在冷库那边最后一次清点药品,林银坛在角落里继续调试她的无线电设备,耳机里传来滋滋的静电声。

    食堂外面,世界还在崩溃。

    食堂里面,三十三个高中生正在努力让世界不崩溃。

    明天,我们要去教学楼顶楼重新架设天线。

    明天,我们要去宿舍楼三楼以下继续清丧尸。

    明天,老李可能会第一次用两只手揉面。

    明天,何秀娟会宣布喝过自来水的人全部解除观察。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天晚上——

    我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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