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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广播里的声音

    第六章:广播里的声音 (第3/3页)

丧尸的数量确实很少——肖春龙说他在这里清了三天,不是吹牛。

    图书馆是一栋四层楼的建筑,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正门上方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匾,写着“苍山图书馆”。正门是玻璃门,已经碎了一扇。门厅里散落着书本和翻倒的借阅台。

    “地下实验室入口在三楼。”肖春龙走在前面,“电梯不能用了,走楼梯。”

    楼梯间很暗,墙上的应急灯早就没电了。我们打着手电往上走,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每一步都带着回响。三楼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上的铭牌写着“标本室”——但林茂说那是地下实验室入口的伪装。

    铁门被焊死了。

    从里面焊的。焊缝有手指粗,焊点密集,用的是工业级的电弧焊。焊痕很不规则,不是专业焊工做的——更像是一个人在极短的时间内,用尽可能快的方式把门封死。

    “沈教授自己焊的。”林茂用手电照了照焊缝,声音低了下来,“他用的应该是实验室里的便携式电焊机。焊完最后一节之后——把自己锁在里面。”

    肖春龙走到门前,把消防斧放到一边,双手按在铁门上。

    “让开。”

    我们退到走廊尽头。

    肖春龙深吸一口气,暗红色的手臂上的金色纹路开始发光——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发光。那种光很微弱,但在黑暗的走廊里清晰可见,像烧红的铁条被埋在皮肤下面。他的肌肉膨胀了一圈,握紧双拳,然后对着焊缝最密集的位置一拳砸下去。

    铁门发出一声巨响。

    整个走廊都在震动,天花板上的灰尘扑簌扑簌往下掉。铁门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他收回拳头,第二拳。第三拳。每一拳都砸在同一个位置,就像我在加油站用铅球重复砸巨力者的膝盖。这个举重出身的体育生,把近身搏斗的原理用到了极致——重复攻击同一点,直到结构崩溃。

    第四拳的时候,铁门开始变形。第五拳,焊缝裂开了一道缝隙。第六拳——铁门整扇往里面倒下去,砸在地面上,激起了一阵灰尘。

    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楼梯深处传来一股气味——不是丧尸的腐臭,是化学试剂的味道,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金属的酸味。

    肖春龙第一个走下去。林茂紧跟在他后面。我第三个。郑海芳压后。

    地下实验室比我们想象的要大。一个主实验室,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到处是不锈钢实验台、离心机、显微镜、冰箱、培养箱。墙上挂满了质谱图和数据表格,桌上散落着笔记本和打印出来的论文。所有的设备都断电了,只有我们的手电筒光在黑暗中扫来扫去。

    “沈教授?”林茂轻声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主实验室的尽头有一扇小门,门是虚掩的。肖春龙推开门,手电光照进去——

    里面是一间更小的房间,像是办公室兼休息室。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坐着一个东西。

    它穿着白大褂,胸口的名牌上写着“沈志远 教授”。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但眼睛不是丧尸那种浑浊的白——它的眼睛依然是黑色的,人的黑色。它的手指已经变成了丧尸特有的灰白尖爪,但手指的姿势却很平静,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在沉思的学者。

    它听到声音,慢慢抬起头来。

    黑色的眼睛看着我们。

    然后它开口了。

    “林茂。”它说。声音沙哑、破碎,像是用喉咙的残片勉强拼出来的音节。但它确实叫出了林茂的名字。

    林茂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我扶住了她的手臂。

    “沈老师——”

    “别过来。”沈教授——或者说,沈教授变异成的那个东西——举起了手,制止了她,“我的身体已经失控了。我现在还能说话,是因为我在感染之前给自己注射了大剂量的神经抑制剂,暂时压制了病毒的完全同化。但抑制剂的药效快过了。药效一过——我就会变成它们的一员。”

    “病毒是人为投放的吗?”林茂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浪费时间在悲痛上。她直接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是。也不是。”沈教授的声音越来越不稳定,像是电台信号受到干扰,时不时会重叠上另一种更低沉的、不属于人类的喉音,“病毒来源是——军方实验。代号‘神农药方’。原本的目的是——基因强化。但实验失控了——”

    “谁投放在自来水里的?”

    “实验体的——父亲。一个姓何的人。他为了让自己被感染的女儿活下来,私自把病毒样本投入了下关自来水厂。他以为水源扩散会让更多人产生抗体——结果——”沈教授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他咬紧了牙关,嘴角渗出了黑色的液体,“结果病毒在人体内变异了。抗体只产生在极少数人身上。其他人——全部变成了丧尸。”

    姓何的人。为了救女儿。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不——不可能。我爸只是一个在广东工厂里打工的普通人。他不可能是——

    “何什么?”我问,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更急促,“那个姓何的人,叫什么名字?”

    沈教授的黑眼睛转向我。他的瞳孔在放大,人类的意识正在从他眼睛里消退。他看着我的脸,似乎在辨认什么。然后他说了我这辈子最不想听到的话。

    “何——建国。”

    我父亲的名字。

    何建国。

    在广东工厂里打工的、每年过年回来给我带一双新鞋的、在我妈走之后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何建国。

    “你认识这个名字?”林茂转头看着我,她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他是我爸。”

    地下实验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郑海芳的手握紧了钢管。肖春龙转过头来看我,脸上的表情介于意外和警觉之间。只有沈教授还在继续说话,他的声音已经快要完全被另一个声音取代了,那是一种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呼噜声,但他还在拼命往外挤字。

    “他女儿——何成局——在大理市第二高中——高一——他把病毒样本——投在水厂——想让女儿——产生抗体——”

    他的手指抬起来,指向我。灰白色的尖爪在颤抖,但指的方向很准确。

    “你是——何成局。”

    他说完这句话,眼里的黑色终于完全褪去,变成了丧尸特有的浑浊白。他最后的人类意识消失了。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吼,从椅子上弹起来,朝我们扑过来。

    肖春龙一斧头劈下去。

    斧刃嵌入了沈教授的头骨。他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地下实验室里安静了很久。

    林茂蹲在地上,双手捂住了脸。她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发出声音。我站在原地,看着沈教授的尸体,看着他的白大褂上别着的名牌,看着桌上散落的研究资料——那些资料上写满了关于病毒的笔记、基因序列图、晶核能量分析。

    然后我看到了桌角贴着一张便签。黄色的,写着字,笔迹很用力,每一横每一竖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刻上去的。

    “致后来者:

    如果你能看到这张纸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以下是关于‘神农药方’病毒的全部研究数据,以及初步的抗病毒血清配方。我的实验只完成了百分之四十,剩下的部分需要你们继续。

    病毒的起源、投放者的信息、以及最关键的一点——

    病毒可以被逆转。

    丧尸不是永久的。

    它们可以变回人。

    ——沈志远,2013年9月4日”

    丧尸可以变回人。

    我拿着那张便签,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对我父亲的愤怒,对这整个事情的愤怒,对命运本身把我推到这个地方的愤怒。

    我爸为了救我——往自来水厂投了病毒。他想让我产生抗体,让我活下来。结果呢?几千人、几万人变成了丧尸。而我——他的女儿,他做这一切的“原因”——活下来了,还觉醒了异能。

    “何成局。”林茂站起来,眼睛还红着,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地下室里亮得惊人。

    “你的父亲做了他的选择。”林茂说,“你不能为他的选择负责。但你可以为他造成的结果负责——如果你愿意的话。”

    “怎么负责?”

    “沈老师的纸条上说,丧尸可以被逆转。血清的配方在他留下的资料里。完成剩下的百分之六十的研究,做出血清,把丧尸变回人。”她往前走了半步,和我面对面,“你父亲的错误,你来弥补。”

    郑海芳在旁边沉默地看着我们。肖春龙把消防斧上的血迹擦干净,扛回肩上。谢佳恒在外面走廊里警戒,刘惠珍带着周姐和小语在楼上等着。

    图书馆外面,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云层散开了一些,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地下实验室里,照在沈教授尸体旁边的黄色便签上。

    我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里。

    “先回食堂。”我说,“把资料带回去。让何秀娟和林银坛一起研究。”

    “然后呢?”林茂问。

    “然后。”我把矛头铁管握在手里,银色的手臂在光线下微微发亮,“弄清楚怎么把丧尸变回人。然后——去找我爸。”

    “找他做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

    “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然后——”我深吸一口气,“让他看看他造成的后果。”

    肖春龙扛着消防斧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很重,三阶觉醒者的手劲拍得我肩膀一沉。

    “你比你爸有意思。”他说,“你爸是个疯子。你是个敢承认自己是疯子女儿的人。”

    “谢谢。这个安慰真的很差。”

    “我本来就不擅长安慰人。”他把消防斧换到另一个肩膀,“走吧。食堂有肉包子吗?”

    “有。今天中午吃花卷。”

    “花卷也行。”

    我们走出地下实验室,走过堆满丧尸尸体的锅炉房门口,走过安静的大学校园,走过农田和果园,走过那个废弃加油站——巨力者的尸体还躺在那里,琥珀色晶核的能量已经流淌在肖春龙的血管里。

    周姐背着小语走在队伍中间。小语趴在她背上睡着了,小手抓着母亲的衣领,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回到食堂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食堂的烟囱冒着炊烟。老李在做晚饭。张海燕站在门口等我们,看到队伍里多了三个人——肖春龙、周姐和小语——她愣了一下,然后转身朝厨房喊了一句。

    “李师傅!多蒸一屉馒头!”

    唐玲迎上来,看到我们的表情,没有急着问话,只是说了两个字。

    “吃饭。”

    饭桌上,我把地下实验室里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关于沈教授,关于病毒的起源,关于我爸,关于那张便签上写的“丧尸可以变回人”。所有人都在安静地听着,没有人打断我。

    等我说完,何秀娟第一个开口。

    “血清的配方资料——让我先看。林茂和我一起。”

    “可以。”林茂说。

    林银坛推了推眼镜。

    “抗病毒血清的研究需要设备和原材料。化学实验室的器材可以搬过来,但离心机和PCR仪只有大学实验室才有。你们今天去的大理大学地下实验室——那些设备还能用吗?”

    “没电。”我说。

    “我们可以带发电机过去。”谢海活举手,“科技社有一台汽油发电机,功率够带动几台设备。就是汽油不多,只够用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不够。”何秀娟说,“血清研究至少需要几天。”

    “那就分批运回来。”郑海芳说,“明天组织运输队,把关键设备从大理大学搬到食堂来。”

    “大理大学有至少几十个丧尸还在校园里。”

    “我清得差不多了。”肖春龙放下筷子,“剩下的我明天一上午就能清完。你们负责搬设备,我负责安全。”

    “你一个人?”

    “对。三阶觉醒者。一个人够了。”他说这话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海燕给他添了一碗饭,眼睛亮闪闪的。她对力量型选手似乎有一种天然的崇拜。

    饭桌上,唐玲站起来,用勺子敲了敲碗边。

    “各位。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有坏消息——病毒的起源、投放者、何成局父亲的身份。也有好消息——丧尸可以被逆转,沈教授留下了血清配方。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很明确:第一,把研究设备搬回来,完成血清。第二,继续巩固基地防御,接收更多幸存者。第三——”她看了我一眼,“关于何成局的父亲,这件事我们不在对讲机里提。等血清研究有了进展,再做打算。在此之前,何成局的身份——大家保密。”

    三十多个人同时点了头。

    我看着这一屋子的人——体育生、学霸、跆拳道选手、厨子、大学生、小学生、中年母亲——他们看着我的眼神里没有指责,没有恐惧,没有“你爸害死了全世界”的怨恨。他们只是在点头。

    陈晓明在本子上画了一个铅球,然后偷偷塞给我。

    “今天画的特别圆。”他说,“给你了。”

    我接过本子,看着上面那个圆得离谱的铅球素描,笑了。

    “谢了。”

    那天晚上,我站在食堂二楼走廊里值夜。月光和昨晚一样亮。苍山还是那个苍山,洱海的方向看不到,但我知道它还在——在黑暗的尽头,水面上倒映着月亮。

    左手臂上的银色还在扩散,今天硬扛了巨力者一掌之后,银色往上蔓延了两厘米。

    口袋里有两样东西——沈教授留下的黄色便签,和陈晓明画的铅球。

    一个是责任,一个是理由。

    我拿出便签,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丧尸不是永久的。它们可以变回人。”

    那就把这句话当成目标好了。不是愧疚的救赎,不是替父还债。就是把这件事做成——因为这件事值得做。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何秀娟的帆布鞋,是另一个人的——更轻,更慢。

    唐玲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递给我。

    “今天你很难受吧。”

    “还好。”

    “你说谎的水平还是这么差。”

    我接过热水,喝了一口。很烫,烫得我舌头疼。但那种疼让人清醒。

    “唐玲。”

    “嗯?”

    “如果我爸真的造成了这一切——我还能留在这个基地里吗?”

    她转过头看我,月光下她的杏仁眼里没有犹豫。

    “你爸是你爸。你是你。你五天前在食堂门口挡丧尸的时候,没人问你爸是谁。你以后挡丧尸的时候,也没人会问。”她顿了一下,“在这个基地里,你是谁——是你自己决定的。”

    窗外的月亮被苍山的轮廓挡住了一角,像是被咬了一口。但剩下的部分依然亮着,亮得能照亮整个操场。

    明天,我们要去大理大学搬设备。

    明天,何秀娟和林茂要开始研究血清。

    明天,会有更多的困难、更多的危险、更多的真相。

    但今天晚上——

    我把便签放回口袋,喝完最后一口热水。

    “谢谢。”

    “不用谢。”唐玲转身往回走,“晚安,何成局。”

    “晚安。”

    我靠着墙壁,手里握着矛头铁管。月光照在左臂银色的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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