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体育馆死战 (第1/3页)
第九天凌晨,暴雨停了。
不是渐渐小下来的那种停法,而是像有人在天上关了一个巨大的水龙头——雨声在一瞬间从咆哮变成淅沥,再变成滴答,最后完全静止。整个世界突然安静得让人耳鸣。
我是第一个发现雨停的人。当时我在二楼走廊值凌晨最后一班岗,正盯着窗外发呆,忽然意识到玻璃上的水流已经不再流淌了。操场上的积水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反光,倒映着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的第一颗星星。那颗星星很亮,亮得像一枚钉在黑板上的图钉。
“雨停了。”我对着对讲机说。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骚动,然后是唐玲的声音:“所有人,五分钟后二楼活动室集合。”
天亮之后,积水开始退了。速度很慢,但方向很确定——操场上的水位从没过膝盖退到了小腿肚子,花坛边缘重新露了出来,上面挂着一层黄褐色的淤泥和缠成一团的枯草。食堂一楼的地漏不再往外冒水了,开始正常往下排水,厨房地面的积水在半小时内从脚踝深降到了脚面深。
但操场上那七个丧尸全部消失了。
不是死了,不是漂走了,是消失了。教学楼门廊下空空荡荡,自行车棚里只剩下被风掀翻的顶棚残骸。傅小杨用望远镜扫了三遍操场周边,确认没有一个丧尸还在视野范围内。
“它们昨晚还在。我凌晨三点看的时候还在。雨停之后就不见了。”傅小杨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不安,“积水还没完全退,它们不可能无声无息地走掉。”
“它们被叫走了。”林银坛站在窗边,望远镜对着古城方向。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眼镜片反射着晨光,看不清眼神,“古城方向的荧光变强了。昨天晚上那个绿光还只是模糊的一团,现在能看清了——它在呼吸。”
“呼吸?”
“一闪一闪的。频率大概每分钟六次。”她把望远镜递给傅小杨,“你用弹弓打一发***珠到操场上空,看看周围建筑物的阴影里有没有丧尸。天亮了,它们如果没走远,应该躲在楼里。”
***珠在操场上空炸开的一瞬间,我看到了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操场周围所有建筑物的阴影里——教学楼的窗户后面、自行车棚的废墟下、食堂对面的实验楼门廊里——密密麻麻全是丧尸。它们不是站在那里发呆,而是全部蹲着或者趴着,身体缩成一团,姿势像猫科动物在伏击前的蓄力姿态。***的光芒照亮它们的一瞬间,几十双浑浊的眼睛同时转向光源方向,然后又恢复了原来的姿势,继续盯着食堂。
“它们在等。”郑海芳放下望远镜,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等积水完全退去,等地面干燥到可以全速奔跑。”
“等那个超级变异体的命令。”林茂补充道。
魏永强从角落里站起来。经过一夜的复温,他的脸色已经好多了,何秀娟给他输了半瓶葡萄糖,早上又喝了两碗热粥,体力恢复了大约七成。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密密麻麻的丧尸分布,摇了摇头。
“不止这些。”他说,“古城南门的丧尸群会往这边移动。我在路上看到过——那个大家伙控制的范围至少有方圆一公里。你们学校在它的控制范围之内。它之所以还没发动总攻,是因为暴雨。积水延缓了丧尸的移动速度。现在雨停了,地面一干——它们就会来。”
“有多少?”
“我跑出来的时候,古城南门至少聚集了两百个。加上沿途被召唤过去的零散丧尸——总数应该在三百到五百之间。”
三百到五百个丧尸。食堂基地里三十七个人,其中能战斗的不到二十人。觉醒者六人——我、郑海芳、刘惠珍、肖春龙、傅少坤(初步觉醒力量型,一阶初期)、黄丽霏(铅球投掷,未觉醒但战力等同)。这个兵力对比,用林银坛的话说,“正面防御的胜算接近于零”。
“但有一个好消息。”魏永强活动了一下脚踝,他的脚掌上全是磨破的水泡,何秀娟给他贴了五张创可贴才勉强覆盖,“丧尸在干燥地面上的移动速度虽然比水中快,但它们的关节在暴雨里泡了两天,皮肤组织水肿严重,关节灵活性会下降。我学的是运动人体科学,泡过水的肌肉在恢复之前会有一个明显的无力期。”
“这个无力期有多长?”
“如果不下雨,大概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它们的肌肉纤维会恢复弹性。”
“也就是说,我们有二十四个小时的窗口。”
“对。”
“那如果那个超级变异体不等二十四小时呢?”傅少坤问,“它如果要强行命令丧尸进攻,丧尸会听它的。”
“会。但水肿的肌肉跑不快。丧尸从操场那边冲过来,如果地面还没完全干透,它们的冲刺速度会比正常状态慢三分之一。”魏永强转过身来,看着所有人,“但慢三分之一,也只是从‘追不上短跑选手’变成‘追得上普通人’。对非觉醒者来说——还是致命的。”
唐玲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笔尖悬在白板表面上方一厘米的位置,迟迟没有落下去。她在思考。七天的基地协调经验让她学会了在发言之前先把所有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一遍。过了大约半分钟,她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框。
“食堂是我们唯一的据点。丢了食堂,三十七个人在露天环境下的存活率基本为零。所以我们必须守住食堂。”她在框里写了“防御”两个字,然后画了几条线从框里往不同方向延伸出去,“但被动防御意味着让丧尸在我们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进攻。它们会集中所有力量打最薄弱的地方。我们的沙袋、桌椅防线、卷帘门——能撑住第一波,但撑不住持续冲击。”
“那你的意思是?”郑海芳问。
“把战场移到外面。”
白板上的线条从食堂延伸到了操场。
“利用积水退去后的泥地,延缓丧尸速度。利用操场周边的建筑物——**台、单杠区、自行车棚废墟——设置层层阻击。每一层削弱一部分丧尸,把它们的密度从三百个降到一百个以下,然后再在食堂门口打最后的决战。”
“这需要人。”林银坛推了推眼镜,“层层阻击意味着战斗人员要分散在操场各处,而不是集中在一个点上。如果丧尸包围了某一个阻击点,那个点的人很难撤回来。”
“所以不是层层阻击。是机动引诱。”唐玲转向刘惠珍,“速度型觉醒者的优势在开阔地带可以最大化。如果刘惠珍和谢佳恒在操场上用S形路线引怪,可以把丧尸群分割成几块。分割之后,肖春龙和郑海芳带突击组各个击破。何成局守食堂正门——你的防御力最高,如果丧尸突破了所有阻击线,你是最后一道门。”
刘惠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她的腿在暴雨停后的清晨光线里显得修长而有力,小腿肌肉线条像被刻刀刻过一样分明。被暴雨困在二楼的这两天,她每天都在走廊里做高抬腿和原地冲刺练习,傅少坤说她的步频已经比暴雨前更快了。
“我能跑。”她说,“积水退一半的话,泥地刚好能发挥我的优势——泥地跑需要更强的脚踝力量和步频,我训练的时候专门练过雨天冲刺。”
“丧尸在泥地上的速度下降比例比你大。”林茂翻着笔记本,“普通人在泥地上冲刺速度下降百分之二十左右。丧尸关节水肿加泥地双重影响,下降可能在百分之四十以上。你的速度优势会被泥地进一步放大。”
“那就更没问题了。交给我。”
傅少坤忽然站起来。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新出现的痕迹——很浅的暗红色,从手腕内侧往上蔓延了大约三厘米。力量型觉醒者的早期特征。暴雨这两天他在二楼走廊里练了两天引体向上——用楼梯扶手的横梁当单杠,一天练到手掌磨破了皮。何秀娟给他包扎的时候说“你的肌肉纤维在病毒刺激下正在重组”,他说“那就多练点”。
“我的力量提升了。”傅少坤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虽然还没到肖春龙那种程度,但打普通丧尸应该是够了。我能跟郑海芳一起进突击组吗?”
郑海芳看了他一眼。
“能。但你记住——丧尸不是人,不会按套路出招。你有力量但缺经验,跟在我后面,看我打三次你再自己上。”
“明白。”
黄丽霏从角落里站起来,手里握着铅球。铅球上的尼龙绳换了新的——从仓库里找的登山绳,比之前的尼龙绳更粗更结实。她把铅球在手里转了半圈,然后停下,用很轻的声音说了句话。
“我也能打。我在操场上训练过三年。我知道泥地投掷该怎么调整角度。”
唐玲在白板上又画了几笔,然后退后两步看着整个防御计划。
“还有一个问题。”林银坛说,“那个超级变异体。它能精神控制普通丧尸。如果它亲自来了,控制着所有丧尸集中攻击一个点——我们的计划就没用了。三百个丧尸同时冲一个方向,什么阵型都扛不住。”
“所以需要在它来之前削弱它的控制力。”林茂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超级变异体”旁边画了一个小方框,“精神控制型丧尸的控制力取决于三样东西:控制者的精神力强度、被控制者和控制者之间的距离、以及控制者的身体稳定性。如果它需要把根扎进地下来维持控制力——那它就不能移动。换句话说,它是一个固定的炮台,不是移动的战车。”
“它不动,但它的兵能动。”
“对。但它的兵需要收到信号才能动。如果我们在它的控制范围和食堂之间制造一个信号干扰——比如高频噪音——可能可以暂时瘫痪它的远程控制。”
林银坛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光芒。
“高频噪音。食堂的排烟管道——如果我们在排烟口装一个高音喇叭,把广播系统的音量调到最大,对准古城方向发射高频噪音——可能会干扰丧尸之间的次声波通讯。”
“就像电子战干扰雷达一样?”
“原理差不多。丧尸之间的沟通频率在次声波范围内,二十赫兹以下。人类的广播系统输出的是可听声波,但如果音量足够大,声波的谐波分量会覆盖次声波频段,产生干扰。这就像用一个巨大的噪音覆盖所有广播频道——丧尸听不到指挥信号了,就会恢复成无序状态。”
谢海活在角落里翻他的设备箱。科技社的设备在七天的搬运中积累了不少——从教学楼五楼搬下来的功放器、从大学实验室搬回来的信号发生器、从学校广播站拆下来的高音喇叭。他翻出一个黑色的铁壳喇叭,举起来看了看。
“这个喇叭的功率是两百瓦。如果接上功放器,音量可以覆盖整个操场。但前提是——需要稳定的电源。发电机的油快没了,上次去大学搬设备的时候顺路从加油站带回来的汽油只剩下最后两桶。”
“够用多久?”
“全功率输出的话——三个小时。省着用的话——五个小时。”谢海活放下喇叭,“如果五个小时内战斗还没结束,发电机就会停。停了之后,干扰就没了。”
“那就五个小时内结束战斗。”郑海芳说。她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像是在说一个已经决定了的事实。
中午十二点,积水退到了脚踝深。
操场上的泥地露出了大半。淤泥是暗褐色的,上面印满了丧尸离开时留下的拖行痕迹——那些痕迹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古城。魏永强说得对,它们被召回去了。但它们还会回来。
老李在二楼走廊里做了一顿特别的午饭——肉干炒饭。冷冻肉做的肉干切成碎丁,和米饭、榨菜末一起炒,炒得粒粒分明,油光锃亮。饭里没有新鲜蔬菜,但张海燕在炒饭里加了一小勺猪油——从冷冻肥膘里炼出来的最后一罐猪油。她说这是“战前补给”,所有人必须吃够碳水。
“打赢了我给你们蒸梅菜扣肉。”老李端着自己的搪瓷碗,蹲在楼梯台阶上扒饭,“冰柜里还有一块五花肉,梅干菜也有——本来打算留到过年吃的。但过年还有好几个月,先吃了吧。”
“梅菜扣肉需要蒸三个小时。”张海燕在旁边说,“打完仗我帮你蒸。”
小学生们坐成一排,端着碗吃饭。经过三天的基地生活,他们脸上的恐惧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出年龄的沉静。林小禾坐在最边上,左脚踝还缠着绷带,但她已经能自己端碗了。她把碗里的肉干碎丁全部挑出来,偷偷放进了旁边一个更小的女孩碗里。
“小禾,你自己也要吃。”钟老师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音量比昨天大了不少。她已经在用食堂的内部广播系统了——每天早晚各一次,播报“基地新闻”,内容通常是“今天天气转晴,预计下午气温回升至二十度左右”、“医疗部提醒大家饭前洗手”、“昨天物资盘点结果如下”。她说这些新闻的时候,声音很稳,像是在播真正的广播。唐玲说这叫“正常化”——在末日里模拟正常生活的节奏,对人的心理有稳定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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