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兴衰 (第3/3页)
更身任家主,行事谋度皆在于为董夏氏开创一个全新的未来,那么他是不是原家主的生身之子,自当没有那么重要了。
“诸位的意思,我都明白了。这段时日垣一直奔波在外,对府中诸事难以顾全,族中琐事,族人安危,尽皆仰仗诸位宗老的鼎力维护与看顾,在此,垣多谢了!”董夏清垣起身拜礼,由衷道了一声感谢。
诸位宗老尽皆起身回礼,“家主言重,护族护民,本是我等职责。”
董夏清垣心中触动,眼眶微微发热,“有诸位如此贤德之助,我董夏氏,一定会昌盛久长!”
话落,屋中众人各自重新落座,视线,便都又回到了殿中之人景曾谙的身上。大宗老捋了一把胡子,又开口道,“家主,如今你看此人,该当如何处置?”
董夏清垣看向景曾谙,他原本还忍不住得挣扎,想要辩白些什么,可这会,整个人已然蔫了,颓跪坐在地上,没有一丝别意,“我瞧他样貌周正,眼眸清明,不似大歼大恶之徒,如今经受诸位长辈一番慷慨教诲,他似乎也已知错悔及。加之,他所行之事,尚未造成什么恶果,也算作恶未遂,不如,死罪就免了吧。”
此言一出,诸位宗老面面相觑,互相对视了一圈,静默良久,还是四宗老站出来回话,“家主宽宏,有意恩赦此子,我等自当遵从。只是家主还需三思,此人所言若传于外界,于我董夏氏乃是重重打击,不可不防。”
董夏清垣复又点头,起身相送,“我知道,我会谨慎处置的。今日宗老们都辛苦了,此事就放心交由我吧,诸位早些回去歇息。待今日事了,我还要尽快赶回檀井,府中诸事,还要劳苦诸位费心。”
宗老们各自回礼,先后退出祖祠正殿。
宗老们离开后,闲杂伺候之人也尽数遣出,殿中转瞬之间就冷清下来,只有两个人在内。董夏清垣抬手解了他的禁言之术和缚身锁,无言坐回主位上。
景曾谙仍旧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你很得意吧。”
董夏清垣笑了笑,“的确,若我生得如你这般蠢,莫说阿黛不会倾心于我,就连这个家主之位我也坐不上。”
景曾谙腾得站起来,“你说什么!”
“你可知道就凭你今日所为,若非五宗老机敏遮掩,果断从速压了你来处置,原本会害死多少人?父亲私心外流嫡系血脉,是为悖逆大罪,殿下若知,从前家主身边伺候过的所有族人,都要凌迟毙命,知晓此事却包庇不报的大哥和二姐姐,乃至二姐姐的原脉旁支族亲,都要备受牵连,还有族中年迈博识的遗老,诸位宗老,所有接触过我的族人,侍卫过我的府兵暗卫,全都有失察渎职之罪……族中因此事伤筋动骨,外力更会趁势侵袭,不知要潜进来多少暗黑棋子,谋害我族核心要员,更甚至,图谋我族炼器之术,窃害我族千年基业!”
景曾谙哪里想得到这些,这会听了这话,已是冷汗涔涔,又思及先前几位宗老提到的京中局势,乌首氏和朱真氏都已大厦倾倒,更是后怕得俏脸发白,“我,我没有想到这么多。”
董夏清垣脸色不耐,“既有悔意,那就说吧,是谁在背后怂恿你做这蠢事的?”
景曾谙一怔,“没有,没有谁啊。”
见他目色茫然,不似作伪,董夏清垣更是奇了,“若没有人怂恿你,撺掇你,你是怎么突发奇想,要来争这家主之位的?”明明此前,他满脑子情情爱爱,只想拐着阿黛跟他浪迹天涯去的。
景曾谙眸色一紧,支支吾吾开口,“我,我本是为了你好。”
董夏清垣笑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阿黛属意于你,可,可你如今占着董夏氏的身份,如何与她相守?过去,是我对不住她,失信多年,却连一句交代也没有,对你,我也算是有所亏欠,所以,所以我想……”
“你想各归其位,成全我和阿黛缔结连理?”董夏清垣被他单纯的思维逗笑,上前递了一杯茶水,“你想得太简单了。”董夏子越真是辛苦了一颗老父亲的心啊,居然把儿子教养得如此单纯。
景曾谙接过茶水,道了声谢,“我只是希望阿黛可以幸福,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你如果真的希望她好,那就听她的话,安心回木西城去吧。圣京的世界,不适合你,我们已经陷入的漩涡,也不是你可以解救的。你若继续留在京中,不仅对我们没有助益,反倒有害,你的存在,对董夏氏就是莫大的威胁。”
“你不杀我?”景曾谙有些诧异。
“我为何要杀你?且不说董夏氏的祖训有言‘姊妹弟兄不见血’,就说阿黛,只为了她,我也不会害你。”
“原是我想差了。怪不得阿黛会对你动心,你有着和她一般无二的品性。”
这句话倒是让董夏清垣很受用,他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我会安排人送你安全离京,不过为了避免有心之人一路追查到木西城,我的人不能一直护佑你左右,送你到安全之地,她们就会留下布置障眼踪迹,后面的路,你就要自己走了。”
“多谢。”
“时局动荡,路上更要多加小心,还有,见到大哥,代我问声好。”
景曾谙点点头,眸中多少还是有些失落,这圣京城,以后恐怕是再也不会来了。
董夏清垣观他神色,生怕他下一瞬就要说出想再见阿黛一面的请求来,连忙推搡着他一起出门,唤来止风安排他去梳洗,另外精心挑选数名得力暗卫护送他离开。匆忙之下,景曾谙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止风拽着直往山下跑,迎面撞上了急急赶来的董夏青为。
董夏青为微微喘着气,见景曾谙无恙下山,只保持距离报以一笑,也不说什么,只目送着他离去。景曾谙也认出了她,想要唤一声二姐姐,可话到了嘴边,又想起殿内的训诫,只默默对视良久,就此拜别。
董夏清垣跟过来,瞧着她面庞上微微泛红,想是匆忙急奔所致,忍不住揶揄道,“如此担心他,这是不信任我了?”
董夏青为一愣,眼神收了回来,“方才在山下遇到各位宗老,我还无意听到她们称赞你有妇人之仁,虽宽也严,善断亦长德,定不会对手足赶尽杀绝,现在看来,这评价里还缺一句‘小心眼擅拈酸’才是!”
“他倒是心眼大,大得差点把咱们都一锅端了。”
“嘿你这臭小子,还没完了是吧?我还没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呢,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我有好多进展要跟你汇报呢!”
董夏清垣哼了声,迈出长腿往山下走去,“家主累了,现在不想听什么公事汇报。”
“别啊,家主,家主,哎呀三弟!你听听,你催的那几样法器我最近都进益了许多……”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隐入了林间小路,白茫茫的山间里,留下了深深浅浅的许多脚印,脚印有大有小,有黑有黄,上头或沾着泥土,或碾着花瓣草叶,人声远去之后,间或有零星的几只鸟儿扑棱下来,在各处寻觅着残留的草木籽,果腹充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