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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柴木裂锋

    第十三章 柴木裂锋 (第3/3页)



    是楚烬。

    他站在高台上,穿着一件玄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柄新剑。新剑的剑鞘镶着碧绿的玉石,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发白,眼睛红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嵌进掌心,猩红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不是新剑的位置,是旧剑的位置。

    摸了个空。

    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

    然后他咬牙。

    “决赛,我会亲手废了你。”

    声音很大,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没停,继续走。

    看都没看他一眼。

    八

    陆知行站在人群最前排。

    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哆嗦。他的脚在地上蹭了蹭,左脚蹭右脚,右脚蹭左脚,蹭了三下,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天行……”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我没停,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站在原地,脚又蹭了蹭,然后转身跑掉了。跑得很快,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脚步声杂乱,踩碎了地上的落叶,慌慌张张地消失在山路尽头,连头都不敢回。

    苏婉站在药堂队列里。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衣领,指腹上还残留着玉佩的温度。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很轻,像风吹过。

    她的目光追着我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

    然后她转身,也走了。

    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没有声音,像一阵风。

    九

    我走出人群,走到老槐树下。

    陈老根站在那里。

    他的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眼神平静,和平时一样。但他的左手,在我走近的时候,从袖子里伸出来,在腰间的空剑鞘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很轻的一声。

    和刚才台上最后那一剑的节奏,一模一样。

    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树下的地上放着一个粗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干净的棉布,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姜汤。

    我蹲下来,端起瓦罐,喝了一口。

    姜汤很辣,辣得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不是想哭。

    是姜汤太辣了。

    我喝完姜汤,用棉布擦了脸上的血。然后站起来,往山上走。

    十

    回到柴房的时候,陈老根已经坐在灶台前了。

    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把整个柴房照得暖烘烘的。火光照在他脸上,皱纹很深,像刀刻的。柴火燃烧的声音噼啪作响,松脂的香味混着烟,从灶膛里飘出来。

    他没看我,只说了一句:“灶上有粥。”

    我揭开锅盖。

    粗瓷碗里盛着粥,上面盖着一块布,揭开,热气扑面。粥是温的,碗底粘着一层米油,稠得发亮。

    我端着碗蹲在灶台边,一口一口喝。

    粥很烫,烫得舌尖发麻,但咽下去的时候,胃里暖了一截。

    陈老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光照在他手上。他的手背上全是老人斑和烫伤的疤,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木灰。

    “今天那一剑,”他说,“拧早了。”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没看我,盯着灶膛里的火,像在和火说话。

    “早了一瞬。不然不用两剑。”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虎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猩红,手腕肿了一圈,骨头隐隐作痛。手腕的姿势是对的,但拧的时机早了——我能感觉到,第一剑切进去的时候,剑刃的力度不够,只划开了皮肉,没有伤到骨头。

    “明天继续练。”陈老根说。

    “嗯。”

    他的左手,在腰间的空剑鞘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很轻的一声。

    和今天台上最后那一剑的节奏,一模一样。

    柴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噼啪的声音。

    我喝完粥,把碗放回锅里,靠在柴堆上。

    胸口的骨头还在发烫,但没那么热了,像一块炭火慢慢熄灭。烫意从胸口退到喉咙,再从喉咙退到胃里,最后只剩下一点温温的热。

    闭上眼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今天台上的画面。

    王虎的脸,从轻蔑到惊讶到愤怒到茫然。他的刀断了,他摸断口的手,他说的“我输了”。

    楚烬的脸,铁青,嘴唇发白,眼睛红了。他摸腰间空剑鞘的那个动作,手指停顿了一下。

    苏婉的脸,平静得像死水,但呼吸发紧。她摸着玉佩的手指,指腹轻轻贴着,像在抚摸一个易碎的梦。

    还有陈老根。

    站在老槐树下,敲了一下空剑鞘。咚。和剑声一模一样的节奏。

    我伸手,摸了摸身边的锈剑。

    剑脊上的“天”字还在发烫,和我胸口的骨头一个温度。

    王虎的力量比我大十倍。但他的刀劈不中我。

    我的剑比他轻十倍。但每一剑都劈在要害。

    原来所谓强大,不是力气大。是准。

    是每一剑都劈在同一个地方,一千次,一万次。

    是别人在喝酒玩乐的时候,你在劈剑。

    是别人在嘲笑你的时候,你在劈剑。

    是浑身是伤、连碗都端不住的时候,你还在劈剑。

    原来所谓逆天,不过是把一件最简单的事,做到了极致。

    窗外的雾散了。

    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像一层霜。

    也落在我手里的锈剑上。

    剑脊上那个“天”字,在月光下隐隐发亮。银白色的光,顺着剑刃流下来,滴在地上,像一滴泪。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很短,很凄厉。

    山风停了。

    整个后山都安静了下来。连虫鸣都停了。

    明天,就是决赛了。

    胸口的残骨。

    它还在发烫。

    灶膛里的火还在噼啪地响,火光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我闭上眼睛。

    还不够。

    楚烬比王虎强十倍。

    明天,还要更快。

    还要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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