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灰烬中的光 (第1/3页)
上午九点,第一拨幸存者出现在国道路口。
大刘从东哨塔上看到他们的时候,三个人正沿着国道北侧的排水沟弯腰小跑。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男人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根从什么地方拆下来的铁管,女人紧紧拉着男孩的手,男孩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跑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像是怕有什么东西从后面追上来。
“正门注意,三点钟方向,三人,两个成人一个小孩,距离大概两百米,正在靠近。”大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平稳而清晰。
林越正蹲在配电房后面的荒地上和赵德柱一起翻土,听到对讲机的声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赵叔,你继续。我去门口。”
赵德柱头也没抬,短柄锄头一下一下地刨进土里。“去吧。这块地今天得翻完。”
林越走到正门的时候,赵铭已经在铁门后面等着了。他把工兵铲杵在身前,站姿笔直,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安保人员特有的职业性严肃。老郑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一把户外刀,刀刃朝下贴在腿侧,姿态很松弛,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铁门上的观察孔。
“开门还是不开?”赵铭问。
“先看。”林越凑到观察孔前。
三个人已经到了铁丝网外围。男人大概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沾满灰尘的灰色夹克,脸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抓痕——不是咬伤,是指甲抓的,可能是混乱中被其他人挠到的。女人大概三十多岁,头发散乱,左脚的鞋跑丢了一只,光着的脚板上全是泥和细小的石子印。男孩站在他们身后,书包带子在胸前打了两个死结,脸上脏得看不出本来的肤色,但眼睛里没有哭过的红肿——在这种逃难路上没哭过的孩子,要么吓傻了,要么比大人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男人看到了围墙上的哨塔,也看到了铁丝网上的毛刺在阳光下闪光。他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停在铁丝网外面大概五米的地方,把铁管放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
“我们不咬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刮过喉咙,“我们没被咬——真的,我们自己检查过了。能不能让我们进去?孩子一晚上没吃东西了。”
林越看了一眼老郑。老郑从观察孔里仔细打量了那个男人的瞳孔和裸露的皮肤,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瞳孔没散,皮肤颜色正常,没有抽搐。抓痕是旧的,已经结痂了。目测没有感染迹象。”
“开门。”林越说。
赵铭把铁门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老郑闪身出去,刀刃仍然贴在腿侧,走到三个人面前。他先把地上的铁管捡起来放到一边,然后让三个人站成一排,从头到脚目视检查了一遍——脖子、手臂、小腿,所有裸露的皮肤。然后又让他们转过身,检查后背。
“书包打开。”老郑说。
男孩看了男人一眼,男人点了一下头。男孩把书包解下来,拉开拉链。里面是两瓶矿泉水、半包饼干、一个作业本和一个铅笔盒。老郑看了一眼,把书包还给他。
“进来。进门之后先登记。你们会被隔离观察六个小时。这是规矩。”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哑了。“谢谢。谢谢你们。”
三个人被带进正门旁边临时划出来的隔离区——那是冷库管理间最外面的一间房,里面放了一张折叠桌、几把椅子和一箱矿泉水。阿青已经背着急救包等在门口了。他让三个人坐下,先用体温枪挨个测了体温,然后打开急救包,拿出碘伏和纱布,开始给男人脸上的伤口消毒。
“你是医生?”女人看着阿青熟练的动作,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卫生员。”阿青说,手里的棉签稳稳地在伤口边缘画着圈,“当过兵,会处理外伤。你们从哪里过来的?”
“城南。”男人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昨天下午机场出事的时候我们正好在北边串亲戚。要是当时在家,现在——”他没有说完。
林越站在隔离间门口,隔着门框看着这一家人。男孩正在用袖子擦脸上的灰,擦了两下露出下面白净的皮肤,然后从书包里掏出那半包饼干,先递给他妈妈,又递给他爸爸。男人没有接,女人也没有。他们把饼干推回男孩手里。
“林哥。”赵铭走到他身后,压低声音,“刚才那个男人说他们是从城南过来的,但出事的时候在北边。运气不错。”
“不是运气。”林越说,“昨天是周一,他们一家人去北边串亲戚——说明他们周一不上班不上学。可能是请假了,也可能是自由职业。不管哪种,他们比大部分城南居民多活了一天。”
赵铭沉默了片刻。“后面还会有更多吗?”
“会。”林越转过身,看着正门外那条土路。阳光已经把路面晒得发白,远处的国道上隐约可以看到几个黑点在移动,是人还是丧尸,距离太远看不清。“今天是末世第二天,能自己走到这里的都是第一波幸运的人。再过两天,能走到这里的就不一定是幸运的人了。”
他没有展开解释这句话。但赵铭听懂了——两天之后,能活着穿过半个城区摸到北郊的人,要么是真的运气爆表,要么是足够危险才能活下来。末世第二年之后,幸存者里最可怕的东西不是丧尸病毒,是人心。
上午十点,第二拨幸存者到了。这次只有一个人。
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男人,三十岁上下,骑着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一个工具包。他在国道路口停了一下,看到物流园的围墙和铁丝网,犹豫了大概三十秒,然后重新蹬上车,朝正门骑过来。
老郑在门口拦住了他。和之前一样的检查流程——瞳孔、皮肤、裸露部位,全部无异常。工具包里装的是一套电工工具和两个万用表。
“你是电工?”老郑问。
“电力公司的。城北变电站的。”男人的声音很急促,但条理清楚,“昨天下午变电站自动保护跳闸了,我跟三个同事留守值班,半夜的时候外面全是枪声和尖叫声。早上枪声停了,我们分开跑。我往这边来的。你们这里有电吗?”
老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男人带进隔离间,和阿青一起做了检查,然后通过对讲机叫来了王浩。
王浩从配电房跑过来,看到工具包里的万用表和绝缘胶带,眼睛亮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板着的——他在陌生人面前总是下意识地先板着脸。
“你说你是变电站的?多少千伏的站?”
“一百一。”男人说,“我是二次设备检修组的。”
“继电保护?”
“对。你懂这个?”
王浩把手里那块拆下来的柴油机滤清器往桌上一放。“你叫什么名字?”
“方景。”
“方景,我问你几个问题。”王浩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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