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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小行星的倒计时

    第7章:小行星的倒计时 (第2/3页)

主体和四片展开后直径达五百米的超薄光帆。在聚光灯下,光帆材料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金色,像是一只巨大的蝴蝶被冻结在金属骨架中。

    “晨星,”云知的声音在耳道中响起,“检测到你的心率变异系数显示高度焦虑状态。建议进行呼吸调节练习。”

    “不用,”赵晨星说,“这种焦虑是必要的。如果我完全不焦虑,说明我不在乎。”

    “逻辑上,焦虑程度与任务重要性并非线性相关,”云知说,“过度焦虑可能损害决策质量。”

    “那就让我损害吧,”赵晨星说,“有些任务值得为之焦虑。”

    发射当天,全球有超过二十亿人通过实时直播观看。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针对大型小行星的主动防御任务,其象征意义远超科学价值。在发射前的倒计时中,镜头切到了世界各地的观看场景:北京控制中心的大厅、纽约时代广场的全息屏幕、迪拜的沙漠营地、非洲某村庄的便携式投影设备、国际空间站的观测舱。

    “十、九、八、七……”

    赵晨星坐在北京控制中心的协调台前,双手交握,指节发白。

    “六、五、四……”

    他的视网膜投影中显示着精卫号的实时状态:光帆展开度97%,姿态稳定,激光接收阵列在线。

    “三、二、一——点火。”

    没有火焰。没有轰鸣。光帆防御系统接收到了来自南天门-α的聚焦激光束——数百颗卫星同时调整姿态,将太阳光或自身储存的电能转化为高能激光,精确地照射在精卫号的光帆上。在巨大的辐射压推动下,精卫号开始缓缓上升,像是一片被无形之手托起的金色叶子。

    然后,加速。每秒十米,每秒二十米,每秒五十米……

    一百秒后,精卫号消失在夜空中,只留下一道微弱的金色尾迹,像是一颗逆向划过的流星。

    “光帆推进正常,”导航员报告,“轨道注入成功。预计到达小行星交会点:2157年7月28日。距离:约1.2亿公里。”

    赵晨星靠在椅背上,感到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第一阶段完成了。但真正的考验,还有十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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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56年7月至2157年7月,漫长的等待。

    精卫号在太空中滑行,像是一枚被射入黑暗的金色子弹。它的光帆在初始推进阶段后已经收起,以减少暴露面积和姿态扰动。现在,它依靠惯性飞行,偶尔启动离子推进器进行微小的轨道修正。

    与此同时,南天门-α的激光阵列开始了长达十三个月的”烧蚀战役”。

    这是一项前所未有的工程挑战。数百颗激光卫星需要保持精确的相位同步,将光束聚焦在直径仅八百米的目标上——这个目标在1.2亿公里之外,看起来比从地球上看月球上的一枚硬币还要小。激光的瞄准不是依靠视觉,而是依靠雷达和激光测距的闭环反馈,结合小行星的精确轨道模型。

    每天,激光阵列对小行星照射约八小时——当卫星轨道使其处于合适的几何位置时。激光能量气化小行星表面的岩石和冰,产生微弱的等离子体喷流。每一秒钟的照射,产生约0.1牛顿的推力。在十三个月的累积作用下,这种微小的推力足以使小行星的轨道偏移数公里——如果一切按计划进行。

    赵晨星在这十三个月中几乎住在了控制中心。他的工作节奏是:每天睡眠四小时,进食由营养凝胶和合成蛋白构成,其余时间全部用于数据监控和轨道计算。

    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凌晨三点,当控制中心的其他人员轮班休息时,他会独自坐在主屏幕前,调出一种特殊的可视化界面。这个界面将精卫号的轨迹、小行星的轨迹、激光照射的累积效果、以及地球的位置,全部显示在一个三维太阳系模型中。他关闭所有标签和数值,只看那些发光的线条——金色的精卫,灰色的2156-AC3,蓝色的地球。

    在黑暗中,两条线逐渐接近。像是一场宇宙的舞蹈。

    “云知,”他在某个深夜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作为AI,我没有’想过’的能力,”云知回应,“但我可以检索相关哲学文献。根据存在主义哲学,人类在面对死亡和无常时,会追问存在的意义。当前情境——小行星威胁——触发了你的存在主义焦虑。”

    “不是焦虑,”赵晨星说,“是……敬畏。看着那两条线,我感到自己既是导演,也是演员。我们在导演一场拦截,但我们也只是宇宙剧本中的角色。如果激光阵列失败,如果精卫号偏离,如果小行星的密度比预期低导致烧蚀效率不足……那么数百万人的命运,就在这些数字的微小波动中决定。”

    “你的描述暗示了一种概率宇宙观,”云知说,“根据量子力学的多世界解释,每一个决策点都分裂出多个平行宇宙。在某些宇宙中,拦截成功;在另一些宇宙中,失败。你当前的焦虑源于无法确定自己处于哪个分支。”

    “不,”赵晨星摇头,“我不是在焦虑分支。我是在焦虑……如果信号真的预言了这次撞击,那么它是否也预言了拦截的结果?如果预言被验证,那么拦截成功是否也是’注定的’?如果拦截失败,是否也是’注定的’?”

    “这涉及自由意志与决定论的哲学问题,”云知说,“根据 compatibili** 理论,即使未来是确定的,人类的’选择’仍然具有道德和存在意义,因为’选择’本身就是因果链条的一部分。”

    “但那不是真正的选择,”赵晨星说,“那只是……执行。像计算机执行程序。”

    “那么,”云知罕见地停顿了一秒,“你希望拦截失败吗?”

    赵晨星愣住了。

    “什么?”

    “如果你的焦虑源于对’自由意志’的怀疑,那么逻辑上,一次意外的失败将证明未来不是完全确定的——因为信号预言了撞击,而撞击没有发生。这将恢复你的自由意志感。所以,我问:你是否在潜意识中希望失败?”

    赵晨星感到一阵寒意。云知的问题像是***术刀,精准地切开了他不愿面对的潜意识。

    “不,”他说,声音沙哑,“我希望成功。即使成功意味着宿命论可能是真实的,我也希望成功。因为数百万人的生命,比我的哲学安慰更重要。”

    “那么,”云知说,“你已经做出了选择。自由意志是否存在,并不影响你选择拯救生命。这本身就是 compatibiliSM 的核心论点。”

    赵晨星沉默了。他看向屏幕,那两条线仍在接近。

    在2156年10月,一个意外几乎摧毁了整个任务。

    全球天文台——包括欧洲、美国、日本和中国的独立观测网络——同时确认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2156-AC3的反照率比预期更低,表面更暗,成分分析显示它是一颗罕见的D型小行星,富含碳质和有机化合物,表面覆盖着一层极暗的、类似焦油的风化层。

    这意味着激光烧蚀的效率将比模型预测低约百分之四十。

    控制中心陷入了恐慌。如果烧蚀效率不足,仅靠精卫号的动能撞击,可能无法产生足够的动量偏移来避免撞击。数学模型显示,在最坏情况下,小行星仍将以约三百公里的误差半径穿过地球——对于八百米的物体来说,这相当于直接命中。

    赵晨星在紧急会议上提出了一个疯狂的方案:提前启动精卫号的离子推进器,不是用于轨道修正,而是用于”伴飞加速”。让精卫号在小行星附近释放一个子撞击器,然后主撞击器绕到小行星的另一侧,进行第二次撞击。

    “我们没有设计双撞击模式,”航天工程师反对,“精卫号的结构不支持分裂和二次瞄准。”

    “那么改变设计,”赵晨星说,“在2157年2月之前,我们还有时间上传新的飞行软件。精卫号的光帆可以重新展开,作为姿态控制的辅助面。我们可以利用太阳辐射压,在不消耗燃料的情况下,让精卫号进入一条绕飞轨道。然后,在接近时刻,不是正面撞击,而是……”

    他在全息屏幕上画出一个疯狂的轨迹:精卫号从小行星的”上方”掠过,利用引力辅助改变自身方向,然后从小行星的”后方”追上,进行追尾撞击。

    “追尾撞击的效率是正面撞击的数倍,”赵晨星解释,“因为小行星自身的轨道速度被利用。就像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被后车追尾——动量转移更大。而且,追尾撞击产生的喷射物将主要向后方飞散,产生额外的推力。”

    “这太冒险了,”李政国说,“如果绕飞失败,精卫号可能错过小行星 entirely。我们将失去唯一的第二保险。”

    “如果不冒险,”赵晨星直视李政国,“第一保险已经不够了。激光烧蚀效率不足百分之四十,这意味着我们原本期望的轨道偏移量无法实现。保守策略现在等于自杀策略。我们需要激进。”

    会议持续了六个小时。最终,李政国拍板:“执行赵晨星的方案。但保留原方案作为备份。如果绕飞失败,立即切换为正面拦截。”

    2157年2月,精卫号重新展开光帆,开始了一场太阳系中最孤独的芭蕾。它在距离小行星约一万公里的位置,利用太阳辐射压和离子推进器的微妙配合,进入了一条近圆形的绕飞轨道。从地球看去,它像是一只金色的飞蛾,围绕着一块黑色的巨石盘旋。

    每天,它传回高分辨率的图像。2156-AC3的表面比煤炭更黑,比沥青更粗糙,布满了陨石坑和裂缝。在某些区域,可以看到暗色的、类似石油的渗出物——有机化合物在真空中的长期演化产物。这是一颗来自太阳系远古时期的遗迹,一颗时间胶囊,一颗承载着太阳系诞生初期信息的化石。

    而现在,人类要向它投掷一枚钨合金的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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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57年8月17日,UTC 06:00。

    撞击前七十二小时。

    赵晨星已经七十二小时没有离开协调台。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因为长时间佩戴触觉手套而出现了轻微的皮肤溃烂。但他的精神从未如此清醒。

    屏幕上,精卫号正在从小行星的”后方”接近。绕飞轨道完美执行,追尾撞击的窗口正在打开。

    “相对速度:每秒12.7公里,”导航员报告,“撞击角:3.2度。撞击点:小行星自转轴前方约200米。预计动量转移:……”

    数字在屏幕上跳动。赵晨星不需要看。他已经把这些数字刻在了脑海里。

    “激光阵列状态?”

    “最后照射窗口已于六小时前关闭,”激光控制员报告,“累积照射时间:约3800小时。烧蚀产生的轨道偏移:约180公里。不足以单独避免撞击。”

    “精卫号呢?”

    “主撞击体分离倒计时:10分钟。子撞击器已在前方释放,用于表面成像和最后轨道校准。”

    赵晨星深吸一口气。他看向大厅的环形屏幕。全球有超过三十亿人正在观看实时直播。画面被切成了多个视角:精卫号的前置摄像头、小行星的表面特写、地球控制中心的现场、以及——象征性的——从月球背面天眼-V传来的深空视角。

    “5分钟,”导航员的声音变得紧绷。

    赵晨星闭上眼睛。他的”直觉”——那种在数据流中感知异常的能力——此刻正在全速运转。但这一次,他没有感知到任何异常。所有数据都在绿区。轨道、姿态、速度、质量分布、撞击角……一切完美得像是一个数学定理的证明。

    “3分钟。”

    他睁开眼睛。屏幕上,小行星的黑色表面正在迅速放大。精卫号的前置摄像头显示,那块黑色的岩石正在填满整个视野,像是一堵正在倒塌的墙。

    “1分钟。”

    赵晨星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笃、笃、笃。李政国的节奏。林蔚然的节奏。宇宙的节奏。

    “30秒。”

    “20秒。”

    “10秒。9. 8. 7. 6. 5. 4. 3. 2. 1. 撞击。”

    屏幕闪白。

    然后,是长达三秒钟的寂静。

    三秒钟,足够光从地球传到月球。三秒钟,足够一个人完成一次深呼吸。三秒钟,足够一个文明在希望与绝望之间摇摆。

    然后,数据开始涌入。

    “撞击确认!多普勒雷达检测到小行星速度变化!”

    “光学望远镜检测到喷射物!亮度增加约300%!”

    “轨道修正计算中……”

    赵晨星死死盯着主屏幕上的轨道模拟图。灰色的2156-AC3轨迹线,在撞击点处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弯折。然后,弯折开始扩大。像是一条被拨动的琴弦,振动着偏离原来的路径。

    “偏移量计算……”导航员的声音在颤抖,“当前偏移……约220公里。预计继续扩大……280公里……320公里……”

    “足够吗?”赵晨星问,声音嘶哑。

    “等等……小行星密度模型更新……内部结构可能比预期更松散……动量转移效率可能更高……”

    “偏移量?”

    “400公里!还在增加!”

    控制中心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有人拥抱,有人哭泣,有人跪倒在地。赵晨星靠在椅背上,感到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看向屏幕,那条灰色的轨迹线已经明显偏离了蓝色的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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