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草木皆兵 (第3/3页)
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滔天的不甘,从冻僵的胸腔里炸开。
他穿越而来,挨打、挨饿、受尽屈辱,他都忍了,因为他想活。可现在,他要死了,死得这样窝囊,这样不值——
凭什么?!
就在意识即将被寒冷吞没的最后一刻,江砚扒着冰口的那只手,掌心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冻僵的——温热。
跟那天在破屋里,墨迹发光时一模一样的温热。
江砚的心,在死亡的边缘,狂跳起来。
可那点温热太微弱了,一闪即逝,连冰口边缘的一道裂痕都没能融化,就被这无边的寒水吞没了。
“不好!真要淹死了!”岸上不知谁喊了一声,几个小子这才慌了神。
江狗剩也吓得脸色发白——真闹出人命,他爹也保不住他。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找来一根冰车上的长杆,七手八脚,总算把已经半昏迷的江砚,从冰窟窿里捞了上来。
“快、快跑!”江狗剩看着躺在冰面上、嘴唇乌青、一动不动的江砚,吓破了胆,招呼一声,几个小子作鸟兽散,连那支被扔在冰上的秃笔都没人管了。
冰面上,只剩江砚一个人。
湿透的衣裳很快冻成了硬壳,刺骨的寒风刮过来,他几乎以为自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可他没死。
凭着一股不知从哪来的狠劲,江砚硬是从冰上爬了起来,挣扎着,先去够那支被扔在远处的秃笔——他爬过去,把它紧紧攥进冻得失去知觉的手心里——然后,才一步一晃地,朝岸边挪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回那间破屋的。
只记得最后倒在草堆上时,他浑身抖得像筛糠,意识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他望着自己那只攥着秃笔、被冻得发紫的手,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我……不能就这么死。”
“这具身子,这条命……”
“我得让它,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