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绝路 (第3/3页)
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老实待着。“沈贵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明儿天一亮,就送你上路。“
“咣当“一声,柴房那扇破木门被从外头闩死了。
光,一寸一寸地缩小,最后只剩门板缝里漏进来的一线灰白。
脚步声远了。院子里那点人声也散了。
柴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江砚自己粗重的喘息。
他靠着柴堆,慢慢把身子挪正。双手被反绑在背后,绳子勒得他手腕生疼,没一会儿,手指就开始发麻。他试着挣了挣,绳结纹丝不动——是行家捆的,越挣越紧。
冷。
柴房四面漏风,地上的寒气顺着脊背一直往骨头缝里钻。他蜷起腿,把自己缩成一团,可还是冷得牙关打颤。
天光透过门缝,淡淡地照在对面那堵土墙上。
发卖为奴。
这四个字,他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被卖去当奴的人,是没有名字的,是会被打死也没人过问的,是一辈子再没有明天的。
到了那一步,他江砚——不管是现代那个赶检讨的大学生,还是这沈家村的落魄少年——就都彻底完了。
一具借来的躯壳,一条贱命,走到了真正的绝路。
他靠着墙,盯着门缝里那线越来越暗的天光,胸口堵得发慌。
不甘心。
他从冰河里爬出来过,从一顿顿打里熬过来过,咬着牙告诉自己要活下去……结果呢?结果就是被绑在这间柴房里,等着天亮,被人像头牲口一样卖掉。
凭什么。
他想起昨天傍晚,掌心那股窜上来又熄灭的滚烫。想起那截秃笔笔尖渗出的青烟,想起泥地上那道泛着幽光、几乎就要“成形“的乱墨。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不知道那扇门到底是怎么开的,可他知道,那门,是在他被踩在泥里、不甘到了极处的时候,松动的。
而现在——
他低头,看了看身下这间四面是墙、插翅难飞的柴房,看了看自己被反绑的、正一点点失去知觉的双手。
还有比这更绝的境地吗?
一个荒唐又疯狂的念头,像柴堆里一点没熄透的火星,在他心底,慢慢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