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一课 (第3/3页)
吃完饭后,把两个竹筒碗洗了,把锅挂在壁炉上方的挂钩上,把灶台擦干净,又把地上的柴火屑扫到一边。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沈安澜就坐在干草堆上,安静地看着他,像一个在观摩老工匠工作的学徒。
“好了。”他从矮墙上取下那几块用木炭写满字的竹片——那是他花了很长时间准备的“教材”。“过来。”
沈安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盘腿坐下。她的动作很流畅,没有任何婴儿时期那种晃晃悠悠的不稳定感。陈望把那几块竹片摆在她面前,像摆一副扑克牌。
“你认识这些字吗?”
沈安澜低头看了看竹片,摇了摇头。
“好。我们从第一个字开始。”
他拿起最左边那块竹片,翻过来,面朝沈安澜。竹片上用木炭写着一个字——笔画很简单,一撇一捺,像一个站着的人。
“这个字念什么?”
沈安澜看着那个字,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这个字念‘人’。”陈望把竹片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一撇一捺,互相支撑。你靠着这一撇,我靠着这一捺。谁离了谁,都站不稳。这就是‘人’。”
沈安澜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她的眼睛在那两条简单的笔画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看什么很复杂的东西。
“为什么是互相支撑?”她问。
“因为人不能单独活着。”陈望说着,在地上又画了两个“人”字,一个正着写,一个倒着写。“一个人可以打猎,但两个人可以分工——一个追,一个堵。一个人可以种地,但两个人可以轮班——一个白天,一个晚上。人之所以成为人,不是因为单个的人有多强,而是因为人可以互相帮助。”
沈安澜伸出手,用指尖描了描那个字。木炭的痕迹蹭在她指尖上,黑了一小块。她看着那黑了一块的指尖,若有所思。
“所以‘人’这个字,不是用来写一个人的。是用来写所有人的。”
陈望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带着金色光环的眼睛,在壁炉的火光中闪烁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光。那种光不是孩子的好奇,不是学生的求知,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一种对事物底层逻辑的敏锐直觉。
“你这话……”他笑了。“你这话比我说得好。你接着说。”
沈安澜没有接着说。她低下头,用指尖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人”字。她的笔画很稳,不像第一次写字的孩子那样歪歪扭扭,更像是一个已经在心里练习过无数次的人,终于得到了落笔的机会。
“我能写出来。”她看着地上那个字,声音很平静。“我不会读错。”
“你是天才。”陈望说。
“我不是天才。”沈安澜抬起头看着他。“我只是学得快。天才是不用学就能会的。我需要学。但我学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