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城邦 (第2/3页)
千万根竹子在微光中泛着淡淡的青色,像一片凝固的波浪。沈安澜走出门,站在门槛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呼吸很慢,很均匀,像是在品尝空气的味道——竹叶的清苦、腐殖土的潮湿、远处隐约传来的柴火烟气。
“外面不一样。”她说。
“哪里不一样?”
“空气里有人的味道。”
陈望没有接话。他锁上门——不,这破门没有锁,他只是把木棍重新顶在门板上——然后把钥匙揣进怀里。钥匙也没有,他只是做了一个假装揣钥匙的动作,沈安澜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他们沿着竹海边缘的小路向北走。苍梧星上没有什么像样的道路,所谓的小路,不过是陈望四十多年来用双脚踩出来的一条痕迹——草比别处矮一些,土比别处硬一些,偶尔能看见几块被踩碎的贝壳或石子。沈安澜走在陈望身后,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不差。她的步伐很稳,不像三岁的孩子,更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
“你在学我走路。”陈望说,没有回头。
“我在踩你的脚印。这样不会踩到石头。”
“你听得出来我踩到石头了?”
“你每次踩到石头,右肩会往下沉一下。”
陈望终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沈安澜抬着头,那双被草木灰糊得乌黑的眼睛在晨光中亮得像两颗刚擦干净的弹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右肩。
“你观察力很敏锐。”
“不是敏锐。是习惯。”沈安澜低下头,看着陈望的脚印。“你教我识字的时候说过,一个字有很多笔画,每一笔都不能错。错了一笔,就不是那个字了。走路也一样。每一步都不能错。”
陈望转回头,继续走。他的右肩在行走中微微上下起伏,但这一次,不是因为踩到了石头。
他们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太阳从云层后面露了一下脸,又缩回去了,像一只探出头看了看外面、发现没意思又缩回去的乌龟。苍梧星的双月在白天隐约可见,一红一蓝,像两只嵌在天幕上的假眼睛。沈安澜偶尔抬头看看它们,目光平静,不像那些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那样兴奋或害怕。
她只是在看。
“快到了。”陈望指着前方。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不是山的轮廓——苍梧星上的山没有那么多棱角,也没有那么高。那是建筑物的轮廓。高塔。城墙。塔楼。还有塔楼上飘扬的旗帜。
第三城邦。
沈安澜站住了。她站在一片稀疏的竹林中,脚下是一块被露水打湿的石头,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远方的轮廓,瞳孔中那圈金色的光环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明亮,像是在对什么东西做出某种本能的、不受控制的反应。
陈望站在她身后,没有催促。他知道她需要时间。
“那里有高墙。”沈安澜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墙里面有人。”
“嗯。”
“墙外面也有人。”
“嗯。”
“墙里面的人和墙外面的人,不一样。”
陈望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嗯,没有更多的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