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选兽竞拍 (第3/3页)
两银子拍在了挑兽的次序上。
他本以为,他也住在县城,便是一个城里人。
可现在,头一回这样真真切切地,摸到了那道沟的边。
原来有些人与有些人之间,哪怕都住在一个地,只隔着一道墙...
那隔着的一道墙,亦是一道望不见底的天堑。
罗影心里也有那么一些疑问。
为什么王健要投入这么多银两,用来选兽?
这个疑问,才冒出头来。
答案,紧跟着就来了。
他们的前面,那面镜子里面凭空出现了一道虚影。
王健。
他镜子最先破了,人也回到了真正的初契堂,于是那个人形又借助【万镜蜃贝】的作用,在他人的镜子里模糊地映射出来。
虚影中的王健好像跟冯教习说了些什么。
之后他就没有丝毫的迟疑。
甚至连那柜一柜的虫都不愿意多看一眼,径直走向了一处。
罗影瞳孔骤然一缩。
那一处,正是沾食蚁兽最浓尿的草人脚下。
王健的虚影伸出手,探进柜里,稳稳地,将那只触须一翘一翘、毫不惧色的【赴死蚁】捏了起来。
就是它。
在这五千只里头,那个“未必出得了一个”。
那根压过【无惧蚁】、延伸到【撼岳勇蚁】,亮得骇人的光柱。
罗影眼皮下,被人抢了。
罗影望着那虚影,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故意的?
还是撞大运了?
即使他眼力再好,能看穿虫子的潜力,却看不穿人心。
这一只虫,是王健仗着什么本事挑中的,他一时也断不准。
就在他思忖的当口,案头那只【筹宝貔】,又咂了咂嘴。
这回它肚子鼓得没头一回那么欢实,金毛抖了抖,懒洋洋地报了第二个。
“宋立,三十八两。”
李子诚在旁边,长长地“嘶“了一声,摇着头,满脸的感慨。
“集丰号的少东家,到底是有钱啊。”
他喃喃道:
“头一个,一百两。第二个,才三十八两。”
“这一脚下去,比旁人整整多迈出去一倍还不止。”
就是这一句。
一百两。
三十八两。
这两个数一前一后撞进罗影耳朵里,他心里头那点没断准的念头,忽然就落了地。
他懂了。
不是王健有钱。
集丰号是阔气,可第二个挑兽的宋立,三十八两也不是小数目。
真要只论谁家银子厚,未必就压不过集丰号。
王健却足足比第二名多砸了六十多两,把“头一个”这个位子,攥得死死的,半点不肯让旁人争。
肯下这样的死本钱,只为头一个挑,那便不是“挑”了。
是奔着一个早就看准了的物件去的。
而那物件值不值这一百两,他事先就得心里有数。
王健的爹,是商人,走南闯北的。
【赴死蚁】的来历、行情、那一条能通往【撼岳勇蚁】的路子,旁人不知道,做兽材行的,未必不知道。
连这一回潜鳞书院的入门御兽是【赴死蚁】,怕也是早早就漏进了集丰号的耳朵里。
罗影心里又转过一个弯。
头一堂课上,王健当众举手,问能不能自带御兽。
那会子罗影只当他是个仗着家底、想走捷径的胖墩。
如今回头再想......
王健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纪。
心里头揣着这么大一个底,又是头一个要砸一百两的人,难免心虚。
当众问那么一句蠢话,被金教习驳得满脸通红,倒像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瞧着,就成了个除了银子一无所长、连规矩都不懂的二世祖。
这样的人,头一个挑走了最好的虫,旁人只会说一句“有钱人的运气”。
没人会想到,他是早就知道了。
罗影望着那道渐渐淡去的虚影,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不恼。
也恼不起来。
人家有人家的本钱,那一份“知道”,是集丰号几代人走南闯北、一文一文垒起来的家底。
此时,前世书本上所讲的道理,与当前御兽仙朝的规章制度,在他心中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知识。
在御兽的世界里,“知道”两个字比什么都金贵。
当然,光知道还不行。
还得有钱。
知识是道路,银子就是脚步。
有路却无脚,寸步难行。
王健是两者都占到了,知道,且可以负担起一百两。
他眼里看得出来,这五千只虫的深浅。
有的路通天,有的路到头。
但是他囊中羞涩,即使看准了,也无法去选。
空有一双眼睛,没有银子垫底,那条虫子还是从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抓走了。
罗影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短褐,洗得很白,但是又补过多次。
六两银子。
他排在最后。
他没有什么不甘。
只是靠在木柜边,慢慢抬起眼睛看着柜子里最里面的一角。
那是谁都不曾多瞧一眼的角落。
在识海最深处,那本青铜色的《万兽衍策》,默默地翻过一页。
王健拿走的,是这五千只中可以被人们看见,最好的那只。
可有些路……
纵是集丰号的脚步,踏遍了南北...
纵是王健他爹的账本,记得再细...
也照样看不见。
他用眼睛,越过那一格格摆着【赴死蚁】的木柜前面,最后,落向了另一个地方。
就那么,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