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伊甸之塔的玫瑰 (第3/3页)
,语气恢复了温和。“清除之后,您会感觉好很多。那些脸会消失。那个孩子会消失。您会重新变成——“
“变成什么?“苏薇打断他。
“变成您自己。“
苏薇笑了。
不是那种精确到0.3度的微笑。是一种扭曲的、破碎的、几乎称得上丑陋的笑。
“那不是我自己。“她说。“那是你们造出来的东西。“
她被带到了矫正室。
一个白色的房间。一张白色的床。头顶有一个白色的装置,会发射一种“感官重置波“——据说可以清除任何不需要的记忆和感受。
苏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没有全息玫瑰。只有白色。
但她闭上眼睛,看到了玫瑰。
不是全息的那种。是真的玫瑰。从灰烬区的废墟里长出来的那种——花瓣是黑色的,边缘带着焦痕,茎上有刺,刺上有血。但它在开。在所有东西都死了的地方,它在开。
然后她看到了马。
她的玫瑰之马。但不是巡游时的那匹。这匹马站在灰烬区的废墟里,身上的全息玫瑰一朵一朵地掉落。每掉一朵,马的皮肤就露出来——不是金色的、发光的皮肤。是灰色的、腐烂的、长满疮疤的皮肤。
马的眼睛是灰色的。
马在看她。
不是用那种温顺的、被编程的眼神看她。是用一种质问的眼神。
你骑了我这么久。你有没有问过我疼不疼?
苏薇的眼泪掉了下来。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流泪——不是在表演中,不是在记忆鸦片里,不是在任何被设计的场景中。是真的眼泪。咸的。烫的。从她自己的眼睛里流出来的。
矫正装置启动了。
一道白光从天花板上射下来,照在她的额头上。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被抽走——不是记忆,是更深的东西。是那个音节。活。 那个母亲的声音。那个孩子灰色的皮肤。
她想抓住它们。
但她的手在发抖,她抓不住任何东西。
白光越来越强。
在白光吞没一切之前,苏薇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医生的,不是AI的,不是任何伊甸之塔的声音。
是那个孩子的声音。
活。
然后白光吞没了一切。
她醒来的时候,手背上的红点消失了。
天花板上的全息玫瑰正在盛开。完美的、发光的、没有任何瑕疵的玫瑰。
苏薇坐起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燥的。光滑的。像瓷器。
她微笑。精确到0.3度。
“苏薇小姐,您的'痛苦指数'已恢复正常。“AI管家的声音从墙壁里流出来,温柔得像牛奶。“您今天有三场社交活动需要出席——“
“我知道。“苏薇说。
她站起来,走向镜子。镜子里的人是完美的。头发是完美的,皮肤是完美的,微笑是完美的。
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不是消失了。是被埋起来了。埋在那个白色的、干净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苏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了医生的话:审美过敏症。您对美产生了排斥反应。
不。
不是对美产生了排斥。
是对假的产生了排斥。
但在伊甸之塔,假的就是美。真的是一种病。
她转身,走出房间。走廊里的全息玫瑰在她脚下盛开又凋零,盛开又凋零。她踩在花瓣上,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但在她的脚底——在她感觉不到的地方——有一个红色的印记。
像一个被踩碎的玫瑰。
像一艘正在下沉的船留下的最后一个水泡。
苏薇继续走。
她的微笑没有变。
但她的脚,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