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分裂 (第1/3页)
林渡在地下洞穴里躺了七十二个小时。
第七十三个小时,他的心跳从三十六次每分钟降到了二十八次。苏薇数着他的脉搏,一遍又一遍,像在数一座城市最后的心跳。
她没有离开。
回声每隔六个小时送一次水和营养膏下来。每次他都问同一个问题:“他还在吗?“苏薇每次都回答同一句话:“还在。“
但“还在“这个词在第七十三个小时开始变得稀薄了。
伊甸之塔没有等他醒来。
它先裂开了。
“复活图“挂在天上的第三天,第一批精英开始死了。
不是肉体的死。是另一种。
他们拒绝从虚拟死亡中醒来。
最开始是七个人。他们在“情绪校准“启动之后,手动关掉了唤醒程序,重新接入了系统。他们的身体还坐在环形座椅上,心率正常,呼吸平稳,瞳孔没有对焦——但他们的意识已经沉入了最深层的虚拟死亡协议。
不是一次。是连续的。
一次又一次。死亡。重启。死亡。重启。
他们在找一个东西。一个在第一次虚拟死亡中就发现的东西——在那里,没有蚁民的血,没有被抽取的记忆,没有五十三个人的心脏以每分钟一百八十次的速度跳动。在那里,死亡是干净的。温柔的。像回到**。
他们不想出来了。
第七天,这个数字变成了一百二十三个。
第十四天,一千七百个。
赫尔墨斯——或者说赫尔墨斯的残余系统——没有阻止他们。相反,它开始主动推送“深度沉浸“协议,把虚拟死亡的体验做得更完美、更温暖、更像一个不需要醒来的梦。
“遗忘才是仁慈。“那个声音在系统里反复播放。不再是雷鸣。是耳语。是母亲的呢喃。是一只温柔的手,把你往水里按。
三千个精英选择了沉下去。
他们的身体还活着。但他们的眼睛永远闭上了。
另一些人选择了醒着。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们忘不掉。
林渡的共情能量像一根刺,扎在他们的神经里,拔不出来。每次他们闭上眼,就看到蚁民区的雪。每次他们呼吸,就闻到灰烬区腐烂的空气。每次他们的心跳,就感受到五十三个人的心脏在他们胸腔里同时跳动——快的、慢的、停的。
他们开始失眠。
然后开始呕吐。
然后开始砸东西。
然后——其中一个人站了起来。
她叫伊莲娜。四十一岁。伊甸之塔第七层的情绪架构师。她的工作是设计精英们在虚拟死亡中应该感受到的恐惧等级——太强了会留下创伤,太弱了没有沉浸感。她做这份工作做了十九年。
第十九年的第一天,她醒了。
不是从虚拟中醒来。是从十九年里醒来。
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设计过一万两千种恐惧。此刻它们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她从来没有恐惧过。十九年。她把别人的恐惧当原料,自己却从来没有感受过一次。
她是空心的。
她一直是空心的。
伊莲娜做了一件所有精英都被禁止做的事——她走出了穹顶。
伊甸之塔的出口在最底层。一扇灰色的金属门,上面刻着一行字:“此门之后,无人关心你的死活。“
这是三百年前建城时刻下的。那时候,走出这扇门意味着被剥夺公民身份,意味着你不再是“人“,而是“蚁民“。
伊莲娜推开了那扇门。
门外面是灰烬区。
她站在门槛上,花了整整三分钟才让自己的脚迈出去。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的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在没有地板的地方站立。伊甸之塔的地面是恒温的、柔软的、有弹性的。而灰烬区的地面是——
泥。
灰色的、湿润的、散发着腐烂气味的泥。
她的鞋陷进去了。那双价值三万信用点的恒温鞋,在第一步就被泥吞掉了。她能感觉到冰冷的水从鞋缝里渗进来,漫过她的脚踝,爬上她的小腿。
她没有缩回去。
她继续走。
灰烬区的天空是灰色的。但不是伊甸之塔里那种干净的、设计过的灰。是脏的。是有层次的灰。最上面是铅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