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代价的镜子 (第2/3页)
“十七岁。”
光点里,白芷躺在床上。她的脸色苍白,眼睛闭着,呼吸微弱。旁边是一台仪器,屏幕上跳动着一条线。
“十八岁。”
白芷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她的头发掉了,脸色蜡黄,眼睛半睁着,但已经没有焦点。
“十九岁。”
光点里只有一张床。床上没有人。白色的床单上有一朵花——白色的花,和第一幅光点里那朵一模一样。
谢铭的喉咙发紧。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白敛转过身。煤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泪水,但没流下来。
“我看到她死了。”
“什么时候?”
“三年前。”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看到她死的过程。”
白敛的声音突然变得锋利。她走向档案馆的中央。那里有一个巨大的装置——一个由无数镜子组成的球体,直径至少有五米。每个镜面都在反射着不同的画面,画面在旋转,在重叠,在交织。
“这就是逻辑固化装置,”白敛说,“我用它来‘看’。”
“看什么?”
“看所有可能发生的事。”
白敛把手伸进镜球。她的手指触碰到一个镜面,那个镜面突然放大,变成一个屏幕。屏幕上是一个场景——白芷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那面生锈的镜子。
“这是她十七岁那年,”白敛说,“她问我,妈妈,你看到了什么?我说,我看到你长大了。她说,你在说谎。”
屏幕里的白芷把镜子摔在地上。
镜子碎了。
“她知道了,”白敛说,“她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她的死亡。”
白敛把手从镜球里抽出来。她的手指在发抖。
“但你没有看到过程。”谢铭重复她的话。
“对。我看到她死了,但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我看到了‘果’,但没有看到‘因’。”
“所以你在找‘因’。”
“不是找。”白敛摇头,“我在阻止。”
谢铭明白了。
“每一次你用镜子,”他说,“你都在消耗什么。”
白敛没有否认。
“每一次我看到一个画面,”她说,“我都少一点。”
“少一点什么?”
“少一点和她之间的联系。”
白敛走向镜球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小一点的装置——一个玻璃罩,里面放着一根头发。
“这是我的头发,”她说,“也是我和她之间最后的逻辑联系。”
“每一次使用镜子,这根头发就会变短。”
谢铭看着玻璃罩里的头发。它确实很短——只有不到一厘米。
“你用了多少次?”
“一百三十七次。”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百三十七个她的死亡方式。”
白敛的声音终于出现了裂缝。
“车祸。溺水。火灾。疾病。坠落。窒息。中毒。每一种我都看到了。每一种我都去阻止了。”
“你阻止了几个?”
“一百三十六个。”
谢铭的呼吸停了一秒。
“那第一百三十七个呢?”
白敛没有回答。她走向镜球的最深处。那里有一个单独的镜面,比其他镜面都大。镜面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布。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白敛问。
“你说,你看到的不是未来。”
“对。我看到的是已经发生、但尚未显现的事。”
白敛掀开黑布。
镜面里是白芷。二十岁的白芷。她站在一面镜子前——和办公室那面一模一样的镜子。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笑了。
但镜子里的她没有笑。
“这不是未来,”白敛说,“这是已经发生的事。”
“什么意思?”
“这意味着,在某个时间线上,她已经死了。”
谢铭看着镜面里的白芷。她还在笑,但镜子里的她面无表情。
“那第一百三十七个死亡方式是什么?”
白敛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说。”
“她杀死了自己。”
白敛的声音像被碾碎的玻璃。
“在镜子里。她看到了我。她看到了我看到了什么。她知道了代价。她选择了——”
白敛没有说完。
谢铭看着镜面里的白芷。她还在笑。那笑容那么真实,那么快乐,那么——
“所以你现在用的,”谢铭说,“是在透支。”
“对。”
“透支什么?”
“透支她存在的时间。”
白敛的手按在镜面上。
“每一次我看到什么,她都在消失一点点。不是死亡,是消失。像一张照片被一点点擦掉。”
“你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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