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柳氏查封(下) (第3/3页)
久。然后她把碎片扔进了垃圾桶里,站起来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
她下楼的时候对管家说了一句话:“备船。去扬州。“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跟摔杯子的时候判若两人。管家跟了她十几年,知道这种平静比发火更危险。他不敢多问,低头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柳氏坐在马车里往码头去的路上,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她动用了刑部的关系,花了银子,拿到了一纸正式公文。但沈凉意居然能用一纸股东名册和一本纳税记录就把刑部的公文挡回去。她以前觉得这个继女只是运气好——被人买走的时候刚好遇到一个讲道理的东家、刚开织坊的时候刚好遇到一个手艺好的绣娘、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刚好遇到一个愿意投钱的商人。但今天她知道了——不是运气。是每一步都算好了。
柳氏到了码头之后没有马上上船。她站在码头上,看了一眼运河的方向。深秋的河面上飘着几片落叶,顺着水流慢慢地往远处漂去。她看着那些落叶漂了一会儿,在想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这么恨沈凉意?
柳氏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当年她派人对沈凉意下手,是因为沈凉意活着对她在沈家的地位有威胁。但现在沈凉意已经离开沈家了,跟她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了——她却比以前更恨她。也许是因为沈凉意活得比自己好。柳氏半辈子都在跟人斗,跟大房斗、跟下人斗、跟其他姨娘斗。她斗赢 的一切,最后都回到了原点。但沈凉意什么都没斗——她只是做自己的事,就比她做得好。这才是最让柳氏受不了的地方。
她收回目光,转身上了船。船开了之后她坐在船舱里,没有再看运河的风景。她在心里盘算着到了扬州以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沈凉意,是先去见一个人。那个人在扬州住了大半辈子,认识大大小小所有衙门里的人。如果他愿意帮忙——那沈凉意的法律防线,就不是铁板一块了。
柳氏的船走了大半天,傍晚的时候到了扬州码头。她没有直接下船——她在船舱里多坐了一盏茶的工夫,让船上的其他客人都先走了,然后才慢慢站起来走出去。她不想在码头上被人认出来。
她下船之后没有去找客栈,而是直接去了城南的一条巷子。那条巷子很窄,两边是旧房子,住的都是些不太富裕的人家。她在其中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前停下来,敲了几下。
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身旧棉袍,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里有一种这年纪的人少有的精明。他看到门外的柳氏时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她进去了。
这个老头姓郑,从前在扬州府衙做过二十年的书办,五年前退了休。知府衙门里从前的那些文书、批文、案卷——没有人比他更熟。柳氏花了半天时间找到了他,她来找他不是为了喝茶叙旧的——她要他帮她看一件事:凉意商行的注册文书上,有没有可以挑出来的问题。
郑书办把柳氏让进屋之后,给她倒了一杯茶。茶是旧的粗茶,味道不太好,但柳氏没有挑剔——她不是来喝茶的。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她让人抄来的凉意商行注册文书。郑书办戴上老花镜,凑到灯下看了一会儿。他看得很慢,每一行都要看两遍。看完之后他把纸放在桌上,摘了眼镜,说了一句柳氏不想听的话:“这份文书——没有漏洞。“
柳氏的手指在桌沿上攥紧了一下。“一个字都没有?“
“一个字都没有。“郑书办说,“写这份文书的人,不是普通的写手。她连将来可能被人从哪个角度挑刺都想好了。注册主体写的是合资不是独资,出资人全写的是良籍,经营者只写了名字没有写身份——因为大熙律没有规定经营者必须是什么身份。这条律文我做了二十年书办都没注意过,写这份文书的人注意到了。“
柳氏沉默了。她花了那么多力气找到的这个人,告诉她的答案是——没有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