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别 (第2/3页)
女儿,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别哭了。“
她对女儿说,声音微弱但清晰。
“人总有一死。娘活了这么久,已经够了。“
女儿哭得更厉害了。
季妫叹了口气,然后看向隰衡。
“你……还在啊。“
“我在。“
季妫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释然的、安心的、仿佛放下了所有包袱的笑容。
“你知道吗……我等了你一辈子。“
“但我不后悔。“
“能遇见你……是我的福气。“
隰衡看着她,眼眶发热。
“你不会有事的。“他说,声音有些哑,“你会好起来的。“
季妫摇了摇头。
“别骗我了。“
“我又不是傻子。“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动。
“我知道你不会有事。“
“你从来都不会。“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是弯的。
“你会一直……一直活下去……“
“记着我。“
“好吗?“
隰衡点了点头。
“我会记着你。“
“一辈子。“
季妫笑了。
然后她闭上眼睛。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慢慢松开,像是一片落叶飘落。
隰衡低下头,看着她安详的脸。
她走了。
走得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
他没有哭。
他想哭。他觉得自己应该哭。但他的眼眶干涩,胸腔里空空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他记得该悲伤。
但那个“痛“在变淡。
疯叟的话应验了。
寿元之种的代价,不是死亡,而是遗忘。不是忘记那个人,而是忘记那种感觉。
他还能记得季妫是谁——记得她的名字,她的长相,她说过的话。但她带给他的那些东西——温暖、悸动、心痛、思念——这些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像潮水退去,只留下干涸的沙滩。
这比失去她本身更让他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疯叟为什么会疯。
不是因为他忘记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忘记。
每一个还保留着记忆的瞬间,都是一把刀。
季妫被葬在城南的山坡上。
那是一个向阳的地方,能看到整座宛丘城。隰衡站在墓前,看着那一方新土,沉默了很久。
他不敢立碑。
碑上要刻名字,名字会留下痕迹,痕迹会暴露身份。他只能用一块无字的石头,代替所有的言语。
季妫的女儿在坟前哭了一场,然后被人扶走了。隰衡留了下来。
他坐在墓前,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像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他忽然想起季妫最后说的话。
“你吃过了吗?“
那碗馄饨,他记得很好吃。
但他记不清是什么味道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还是二十岁的样子。光滑,紧致,有力。
而季妫的手,他记得很苍老,苍老得像枯树皮。
但那种触感已经模糊了。
他在遗忘。
每一刻都在遗忘。
那天夜里,隰衡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随国,回到了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院子里的枣树还在,师父坐在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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