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棋 (第3/3页)
一步棋都走在最恰当的时机。朝中老臣私下议论,说范衍有“鬼神莫测之能“。
隰衡不认得范衍。但他认得那种眼神。
他曾经无数次在镜中看到过那种眼神——看透了时间、把所有人都当作棋子的冷漠。那不是凡人的眼神。那是活过了太久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夜深了。隰衡独自坐在狭小的房中,面前的案几上摊着几份抄录下来的异常文书。他没有证据,只有猜测。而在这个年代,猜测足以让人丢掉性命。
他慢慢将那些文书投入烛火之中。火舌吞噬竹简的声音细微而清脆,像是某种命运的叹息。
“巫逐……“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窗外,暮色彻底吞没了咸阳城的轮廓。隰衡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必须比从前更加小心。因为他终于确认了——那个他一直在逃避的敌人,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而这一次,巫逐不再是暗处的老鼠。他站在朝堂之上,衣冠楚楚,指点江山。
隰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不断浮现那些异常的文书,那些不该出现的签押,那些凭空消失的粮草。他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巫逐在暗处经营了多少年?他在秦国布局了多久?那些被他收买的官员,那些被他渗透的部门,到底有多少?
更让他不安的是另一层隐忧。
巫逐为什么要收集粮草?粮草是军需,是用来支撑战争的。如果巫逐在暗中囤积粮草,那意味着他可能有自己的军队,自己的地盘,自己的野心。
他不再满足于做暗处的操控者。他要做明面上的执棋人。
而秦国,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这个念头让隰衡不寒而栗。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木窗。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烛火剧烈摇晃。远处城墙上火把明灭,巡逻的甲士换了一班又一班,脚步声整齐而沉闷,像是这座巨兽之城永不停歇的心跳。
他想起师父曾经说过的话:世上最难测的是人心,最可怕的是欲望。一个人活得太久,欲望就会被无限放大。他见过太多人在漫长的岁月中迷失了自己,从人变成了非人。巫逐会不会也走上了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