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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暗夜微光

    第八十九章 暗夜微光 (第2/3页)

了一圈——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桌椅摆放的位置没有变,墙上的字画也没有换。一切都在原位,像是在告诉他,这座宅子在尽量维持着它自己的节奏。

    松田正雄从厅堂门边走出来,手里还端着那杯茶:“宫崎君。”宫崎白山当即立正,抬手敬礼:“松田将军。”“不必多礼,此处不是司令部。”松田正雄摆了摆手,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像是随口提起又像是斟酌,“宫崎君昔日也曾在叶府,如今你我同为关东军效力,往后共事的日子还长得很。”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额外解释的事,可他站在那里的位置恰到好处地封住了厅堂入口的一侧,像是用自己身体的分量给这场对话压住了一角。宫崎白山微微颔首:“将军说的是。”

    就在这时候,婉柔的身影从回廊那边走出来。她穿过月洞门的时候,院子里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她身上。她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只是以她惯常的步速穿过庭院,像是要去后院,恰好路过。她走到宫崎白山面前的时候停下来,侧过头,目光平视着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宫崎大佐,我有一桩私事,想私下同你谈一谈。”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叶峰端着茶杯的手没有放下,目光在婉柔和宫崎白山之间移动了一下;叶陵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安舒站在廊柱旁边,手里没有拿东西,目光落在婉柔微微收拢的指尖上,没有出声。松田正雄端着茶杯的姿势没有变,可他的目光在婉柔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用那一眼丈量什么。

    宫崎白山沉默了一下,目光在婉柔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开口:“也好。”他没有问是什么事,也没有说“现在不方便”。他侧过头,看了小川平次郎一眼,小川平次郎立刻领会,往后退了两步,在正厅门口站定,像一截被钉进土里的木桩。

    婉柔引他走到一旁僻静的偏厅,推门而入。她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云子,你先退下,在外等候便好。”云子的脚步在门槛外面顿住了。她站在那里,目光在婉柔和宫崎白山之间转了一下,没有多言,躬身应下,退出门外,将屋门轻轻合上。门合拢的时候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像是有人在把一枚棋子放回了棋盘边缘。屋内只剩下婉柔与宫崎白山二人,四下安静,只剩下窗外晚风掠过院落的轻响。

    婉柔站在屋中央,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白,又慢慢松开。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在心里反复掂量过很多次的、被压到了极处之后剩下的笃定:“今日恰好遇上,我想向你问一问林倩。自吉东山谷之后,她辗转流落,如今究竟身在何处?当初我托你代为打探,可有她的消息?”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他肩章的徽记上,像是在找一个可以稳住自己的支点。

    宫崎白山立在屋中,神色平和,没有刻意刁难。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把什么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然后开口:“你大可放宽心。林倩已经平安离开东北,辗转进入河北,现下就在北平萧羽峰的帅府别院。”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实的笃定。他没有卖关子,没有绕弯子,像是知道那些多余的话在她面前没有意义。

    婉柔的身子微微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面被抽走了一截又猛地填回来。她的眼眶在那一瞬间微微红了一下,可她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涌出来。她的声音有些发涩:“此话当真?”

    “我没有必要欺骗六小姐。在北平的情报人员回报,萧羽峰身边有哪些人我都知道,确定林倩眼下性命是安全的。”宫崎白山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她在北平待着,比在路上安全。萧羽峰虽然不能把她送回奉天,但至少能给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林倩是个聪明的姑娘,她会等。六小姐,既然她还活着,你也要活着等她回来。”

    婉柔站在那里,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她没有抬手去拢,只是站在那里,像是把那些话在肚子里翻来覆去地嚼碎了咽下去。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宫崎大佐,你告诉了我这件事,婉柔非常感谢。”宫崎白山看着她:“六小姐,以前你对下人都很好,只要不违抗军令我会尽力帮你。”

    婉柔站在那里,像是被那句话接住了。她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自己攥着袖口的手指上,指节泛白,又慢慢松开。她像是刚刚确认了一件在心里放了很久的事,那根线还在,只是她一直不知道它连到了哪里。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宫崎大佐,谢谢你。”

    宫崎白山没有回答。他转身推开偏厅的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婉柔还站在屋中央,听着他的脚步声在回廊上渐渐远去,被暮色吞没。她慢慢松开攥着袖口的手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掌心里有几道被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形印痕,还在微微泛白。她想起林倩蹲在叶府灶台边给她熬粥的样子,想起她在黑河的雨夜里说“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的声音,想起她在吉东山谷的火堆边攥着她的手说“你要活着回来”时的力道。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翻涌着,像是一本被风吹开的旧书,所有的页码都摊在她面前。她把那些画面按下去,推门走出偏厅,穿过回廊,走回了自己住的院子。她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站了一下,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粗糙的树皮,感受那一点温度和触感。

    她没有停太久,抬脚继续往前走。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把情绪压在心底,而是转身去了厨房。她让厨房熬了一碗红枣粥,用托盘端着,走向王小妹的院子。她走进额娘房间的时候,王小妹正靠在床头,手里捻着一串旧佛珠。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婉柔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嘴角弯了一下:“今天怎么想起给我熬粥了?叫下人做就好了。”她的声音还是有些虚弱,可那虚弱里多了一层活气,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回暖。

    婉柔在床边坐下,把粥碗放在床头小桌上,伸手把额娘散落在枕上的碎发拢到耳后:“额娘,我刚得知一件事。林倩还活着,人在北平,现下很安全,无灾无难。”

    榻上的王小妹原本闭目养神,指尖缓缓捻动着手中的佛珠,一下一下,安稳舒缓。听见这话,她捻动佛珠的手指骤然一顿,所有动作尽数停住。她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眸里漾开一丝释然的暖意,连日卧病的憔悴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那丫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小妹轻轻叹出一口气,眉眼间积压多日的忧绪散了大半,低声默念,“菩萨保佑,真是菩萨保佑。”

    婉柔垂眸静坐片刻,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去北平这件事,她在心底翻来覆去斟酌考量过前路的动荡、奉天的局势,也权衡过所有利弊,终是抬眼,语气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额娘,我想去北平一趟,去找她,把她接回奉天。”

    话音落下,室内的暖意似是淡了几分。王小妹闻言,立刻抬手,枯瘦微凉的手掌稳稳攥住了婉柔的手腕。她久病体虚,身形孱弱,可这一刻,那双单薄的手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力道,藏着母亲最深的牵挂与阻拦。

    “额娘年纪大了,世事纷乱,早已分不清什么是全然的对,什么是全然的错。”王小妹望着自家女儿,眼底满是疼惜与无奈,声音虚弱又恳切,“可额娘这辈子别无他求,只盼着你和婉清,平平安安,无波无折就够了。”

    婉柔没有应声,只是默默抬手端起床头的粥碗。白玉瓷碗盛着温热的米粥,氤氲出淡淡的白雾。她拿起银勺,轻轻舀起一勺,凑到唇边细心吹凉,散去滚烫的温度后,才小心翼翼递到额娘唇边。

    王小妹顺从地张口,缓缓咽下温热的米粥,心口却堵得发沉。她看着眼前事事周全、永远在顾及旁人的女儿,轻声叹惋,语气里满是心疼:“你这孩子,一辈子都在惦记旁人、护着旁人,事事都为别人着想,可你什么时候,才能好好心疼、关照一下自己?”

    婉柔抬眸望向卧病在床的额娘,眼底藏着温柔的执拗,轻轻应了一声。这一声清淡的回应,不卑不亢,没有退让,也没有辩驳,只是默默将自己未说出口的担当与执念,尽数藏在了沉静的眉眼之间。乱世浮沉,她从不敢只顾自己安稳,身边人的平安,便是她最大的牵挂。

    第二日清晨,天光刚漫过叶家的院墙,庭院里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晨凉,空气里有露水和草木混在一起的气息,凉丝丝的,透着一股秋天正在靠近的味道。婉柔一早便起了身,正掀帘要走出厢房,院子里已经传来婉清清脆雀跃的声音。她抬眼望去,只见婉清蹲在青石地面上,身子俯得很低,围着一团小小的黄影。她穿着一件半旧的淡青色衣裙,裙摆铺在青砖地上沾了些露水,可她浑然不觉,正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悬在那团黄影上方,像是在试探什么。

    地上蜷着两只幼猫,一身短绒黄毛,一只毛色深一些,像晒透的蜜蜡,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另一只颜色浅淡,如同兑了水的蜜,边缘透着一层薄薄的金色。一双双尚未完全褪去蓝膜的湛蓝色圆眼睛湿漉漉地蒙着一层薄雾,细弱的小尾巴轻轻晃来晃去,细细喵喵地叫个不停,奶声奶气,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跟这个陌生的世界商量着什么。

    “六姐!六姐你快来看!”婉清听见门帘响动,连忙回头朝婉柔招手,像是怕那两只小猫在她转头的瞬间就会消失一样。她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什么,“它们好小!你看它们的爪子,粉红色的,还没有我小拇指的指甲盖大!”婉柔缓步走过去,垂眸看向地上两个缩成毛团的小家伙。她蹲下来,没有伸手去碰,只是安静地看着,像是在用目光丈量那两团毛茸茸的轮廓:“这两只小猫是从哪里来的?”

    “昨天傍晚我瞧见的。”婉清侧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笑意,像是捡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它们顺着府邸墙根那个小洞钻进来的。我蹲在那里看了好久,它们一开始不敢出来,探头探脑的,后来有一只胆子大一些的探出半个身子,朝我喵了一声。我就蹲在那里没动,等了很久,它才慢慢走出来。另一只也跟着出来了。”她的手指虚虚悬在小猫上方,不敢用力碰,生怕吓着它们,“我想着,它们大概是流浪过来的,母猫不在身边,饿坏了,才摸索着跑进府里讨吃喝。”两只小猫互相挨得紧紧的,脑袋蹭着对方的脖颈,蓝莹莹的眼珠怯生生打量着周遭的人,时不时拱一拱彼此,半步也不愿分开,像是在用彼此的体温确认自己还活着。

    “你看,它们就跟双胞胎似的。”婉清眉眼满是欢喜,“一刻都舍不得分开,方才睡觉也是蜷作一团,实在是讨人喜欢。它们挤在一起的时候,像一只稍微大一点的猫,可仔细一看,又确实是两只。它们连打哈欠的节奏都一样,左边那只打完右边那只跟着打,像是在互相商量什么。”婉柔望着两个怯怯依偎在一起的小生命,唇角微微柔和下来:“也好,有这两只小猫陪着你玩耍,你便不会总一心惦记着往外跑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正在缓慢回暖的温度。乱世沉沉压在肩头,可眼前这片刻细碎的烟火暖意,难得叫人心头松快几分。

    婉清立刻鼓起腮帮子,不服气地扭头:“才没有!我该出门还是要出门的!”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已经轻轻落在了一旁小猫的背上,动作比她自己意识到的更小心。她低头看着那两只小猫,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从衣襟里摸出一枚磨得发亮的旧铜币,托在掌心端详。铜币竖过来,刻字便是招财,横向一转,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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