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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把全县的井册搬出来

    第9章:把全县的井册搬出来 (第2/3页)

矿石味,闻到的是井水长期浸泡后沉淀下来的冷腥味。

    系统面板弹跳。

    【物质样本分析中…成分:寒石胆(砷铁矿类矿物)纯度约81%。比矿下样品高8个百分点。推断:该石板为精选高品位寒石胆矿石直接嵌入井壁,非自然渗透。投毒方式:持续水溶析出。投毒时间:至少六年。】

    【警告:残留量已超出慢性阈值(>0.1mg/L),接触5年以上可致肾经纤维化(不可逆)。】

    石板被搬进后堂封存。孙德才拿一块粗布把石板裹起来,裹了三层,每裹一层都在外面扎了一根麻绳。放到后堂最里间的架子上,架子是放卷宗用的,昨天还堆着青石县五年的赋税册。他把赋税册搬到地上,石板放进空出来的格子里。

    第四层架子。最里面。门锁上。

    孙德才端茶上来。手还在抖。刚掀井盖时砸到的。右手鼓着一块青紫,皮肤没破,指甲盖下面积了半圈淤血。他把茶盘靠在廊柱根,退到门外。

    门外两个衙役靠在廊柱上。孙德才走过去,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逸听见外面压低的声音。

    "老爷今天没瞪人。"

    "对。我从巳时看到现在,老爷的眼睛和昨天不一样。"

    "是不是井里的东西挖出来了就……"

    "井里的东西刚挖出来。"孙德才顿了顿。"可是老爷昨晚就开始变了。"

    一个衙役凑近。"变了什么?"

    孙德才想了想,用一种自己也半信半疑的语气说:"老爷今早看人的时候,眼睛还不会笑,但眼角的纹路换了方向。"

    门外安静了三个呼吸。三个人的脑子各自转,转到同一个问题上,同时卡住了。

    一个衙役把话总结成自己能理解的程度:"那药片能治眼睛?"

    孙德才没接话。他想起今天早上端铜盆进去时看到的那一幕。他伺候周慎言六年,每天卯时准时端热水进去,六年来第一次看见老爷自己在系腰带。手没抖。腰带扣了三次才扣上。他在找扣眼的位置,找到之后松开,重新扣,手掌在腰带上多停留了两个呼吸。那种抖他见过:赵德安第一次系腰带也是这样,摸不准扣眼的位置。眼前这一幕属于某种更陌生的东西。

    然后他看见老爷走到铜镜前面。

    六年来第一次。铜镜上的灰攒了六年。他每天擦铜盆,但铜镜在老爷书房的角落里,没人敢碰。今天早上镜面被擦过,只擦了中间巴掌大一块,擦痕歪歪扭扭,是袖子蹭的。老爷站在铜镜前,抬起右手,点在唇边。碰了一下,放下来。继续系腰带。。腰带这次一把扣住了。

    孙德才端着铜盆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他没出声。铜盆里的水面晃了一下,映出他自己的脸。脸在晃,表情是见了鬼又见了菩萨,两种同时糊在上面,哪个都不像。

    他把这些告诉门外两个衙役。两个衙役听完,同时扭脸看后堂方向。周慎言正站在廊下,手里端着茶盏。茶盏没碎。

    一个衙役说:"治的不是眼睛。"

    "治什么?"

    "不知道。他的眼睛本来就没毛病。之前是懒得看我们。"

    三个人又安静了。三颗脑袋凑在一起琢磨药片怎么还能管到眼睛上去:要不说衙役的医理水平不如东街卖豆腐的,至少卖豆腐的知道药片只管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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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德安在后堂门口。手里捏着第五个冷包子。包子皮已经凉透了,油在皮上凝成一层白膜。

    "井是你家的井。药也是你家的药。"

    这话是对周慎言说的,但没看他。赵德安看着院子里的井,井盖还没合上,井口朝上敞着:开了瓢的眼睛。

    周慎言端起孙德才重新沏的茶,茶盏端到嘴边时手腕停住了。

    "茶换过了。不是永泰的。"

    是他后院自己存的龙井,去年的茶叶,收在书房最里面柜子的瓷罐里。昨天半夜周慎言自己翻出来的。管家要帮忙,他没让。他打开柜门,柜子里堆了六年的茶叶罐,有永泰的,有他自己存的,还有别人送的。他挑了个没开封的。罐子上封条还在,是他的笔迹:己酉年清明。封条完好,开了罐,茶叶倒进茶壶,沸水冲下去,茶香溢出来。没有甜味。

    赵德安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三下,吞下去。突然问:"以前时间多久?"

    周慎言手里茶盏一顿。门外林逸和苏婉同时在听,但没进去。苏婉把井册摊在灶台上,手掌停在封井记录第三页,没翻。林逸在药柜前切药片,刀刃压在半粒药片上,没往下切。

    "一盏茶的工夫。"周慎言说。

    赵德安咽下包子。"现在呢?"

    周慎言把茶盏推回桌面。碗底磕在桌上,声音不高,但稳。他低头看着茶汤。茶汤映出他的脸,脸在茶汤里晃了一下,晃开了。

    "昨晚到天快亮。"

    赵德安嚼包子的速度变快了。他肚子里不饿。他在忍笑。但他没笑出声,因为知道门外有人在听。他把包子咽下去,拿起第六个,没咬,放回去。包子停在茶盏旁边,中间隔了三寸。

    林逸走进来。赵德安和周慎言同时闭嘴转头。两个人的嘴巴闭紧了,但周慎言的耳朵根又红了,这次是从脖子往上烧,红到了耳垂尖。

    "明天。"林逸把脉枕收进药箱,"我需要看一眼整个青石县的井。"

    周慎言抬头看着他。

    "所有的。县衙的井、东街的井、赵家村的井,每口井我都要采水样。"

    周慎言把手伸进袖子里。掏出来的是一把钥匙。县衙印库的钥匙。铜色发黑,齿磨得发亮。

    "孙德才。把全县的井册搬出来。"

    ---

    孙德才带四个衙役搬来井册。四摞,摞起来到周慎言胸口。灰蓝色粗棉布封面磨得起了毛边,布面上有霉点。最上面一本的封面写着:青石县井册甲辰年。

    苏婉蹲在地上翻开第一本。手掌沿着记录逐行划过去。井名、方位。开凿年份。井深。封井日期。划到第三页,停住。

    "这口井。"她抬头看周慎言。"东街豆腐铺后门,六年前封的。为什么封?"

    周慎言皱眉。赵德安替他接了话:"那年豆腐铺的王老三突然不卖豆腐了。他说井水做出来的豆腐发甜,街坊说加了糖精骗钱。封了井去别处挑水。王老三第二年死了。肝病。"

    苏婉翻到第六页。赵家村西井,五年前封。翻到第九页。城南铁匠铺后井,四年前封。手掌在泛黄的纸页上停住。抬头看林逸。

    "每口封掉的井,封井时间都在最早一批患者出现之后。"

    林逸接过井册。手指在"封井原因"一栏划过去。每一条都是"水味发甜"。

    苏婉把第二本翻开。第三本、第四本。手掌从井名划到封井日期,再划到封井原因,划痕叠着划痕,纸上织起一张网。

    "六口井。三个村。还有一口在守矿人小屋后面。"她抬起头。"六年。每年封一口。"

    周慎言的手按在茶盏边缘。关节发白。

    赵德安把第六个包子拿起来,放回去,又拿起来咬了一口。嚼得慢:平时两口能吞下去的包子皮,这一口磨了七八下还没咽。用牙在磨,碾药的那种磨法。

    苏婉把井册合上,掌心在布面上按出一个小坑。

    "封井的人知道井里有什么?他不让人喝,也不让人查。"

    ---

    孙德才把井册收进药箱。药箱合上,铜扣扣紧。

    周慎言站起来。赵德安也站起来。两个人在回春堂门口,一个往左,回衙门。一个往右,回东街。赵德安走出去两步,回头。。周慎言从怀里掏出一个桑皮纸包。包里是那半粒蓝色药片。他把纸包打开,对着光看了一下药片的大小,重新折好。纸包的折痕和昨天一样齐。

    赵德安停下。站在原地等他。手里还捏着半个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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