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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你这是金被火克

    第14章:你这是金被火克 (第2/3页)

他们,人群才散开。”

    周鹤年点了点头。“粮仓里的存粮够吃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渠水干净了再开闸。”他转向林逸,“你们在府城还能留几天。矿上的人还等着你们。”

    林逸把药箱背带勒紧。“矿上。”

    “三年前有一批矿工来衙门告过。说井水发青,喝了腿软。我当时给他们换了井口。水源换了,但没查到原因。矿上有自己的一套供水系统,和通城渠不连。他们喝的是矿上自己的井水。现在看来,那口井可能也被人投了。”周鹤年走到门口,“你们去矿上之前,先见一下等在衙门口的那些人。”

    苏婉把炭笔别回耳后。“什么人?”

    “矿工。天没亮就来了。蹲在石阶上。二十几个。”

    ---

    衙门口的石阶上蹲满了人。

    最前面的把裤管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被矿渣划出的白印。脚边放着矿灯,灯罩被磕碎了半边,铁皮凹进去一块。手背上有煤灰嵌进纹路,洗不掉。蹲在那儿像在等饭,不说话,不喧哗,偶尔有人把烟袋在鞋底磕一磕。

    赵四蹲在第三级台阶上。五十来岁,左手缺两根指头,断口平滑,是矿上炸石的事故。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吧响了一声。声音像砂纸磨铁。

    “林大夫。我们村的井:和林大夫在青石县查的一样。发青。打上来放一夜,水面浮一层亮油。”

    他的矿工证从腰间解下来,递给林逸。证上盖的章是周鹤年三年前签的字。

    林逸接过矿工证扫过。证上的矿址:通城渠下渠村。离旧水闸三里路。

    差役们全从门里探出脑袋。府城通判衙门从明朝到现在没出现过这种场面:二十几个矿工在衙门口排队等一个野郎中搭脉。最前面那个把烟袋灭了,站起来让出石阶,往后退了一步。一个年轻差役攥紧刀柄,眼睛直愣愣盯着矿工队伍。旁边老差役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这群人不是来找事的。你看见前面那个没有:缺两根指头的。上个月来衙门告水井,跪了半个时辰没人理。今天不跪了,蹲在那儿让人把脉。比跪着管用。”

    年轻差役松开刀柄,伸着脖子往石阶下看。

    苏婉从药箱里拿出脉案纸。提前裁好的,每一张按编号排列。她把炭笔夹好,纸铺在石阶上。动作和青石县时一模一样。

    林逸在石阶上坐下。药箱搁在旁边。缺角瓷瓶从箱盖边缘露出半截,蓝色药片在太阳底下反射着一层淡淡的冷光。几个矿工盯着那半截瓷瓶看了很久,互相使了个眼色。排在最前面的矿工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那个蓝药片——是不是赵四说的那种?吃了能让媳妇回来的?”

    旁边的人踹了他一脚:“你媳妇跑了是药酒喝的,不是那事不行。”

    “那事也不行。喝了三年药酒,早就不行了。”

    林逸听到了。手在瓷瓶上顿了一下。他把瓷瓶往药箱内侧挪了挪,只留一个角。这群矿工排队来看的不只是腿。他们想看蓝色药片能不能治药酒留下的另一种伤。但没人好意思第一个开口。

    第一个矿工蹲下来。把袖子撸到肘关节以上。手臂上有一条暗紫色的疤,血管凸起,皮肤表面干燥得起皮。

    林逸三指搭上寸口。尺部沉细,重按有粘滞感。肝脉弦涩,比青石县轻症矿工的脉象深。寒石胆中毒中期。

    “喝了几年茶。”

    “没喝茶。井水。我们村喝的是通城渠分出来的支渠水。”

    “开排毒方。三个月。每月一号来府城回春分馆领药。药方上每个月的剂量不一样。”

    陈小石在旁边记脉案。他把《金匮要略》翻开到空白页,蘸墨,笔尖犹豫了一下。第一个字写得有点歪。林逸没出声。第二个字就正了。

    矿工挨个蹲下来。每个人撸起袖子的动作都一样: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伸给林逸。手背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煤灰。脉象全一样:尺部沉细,只是程度不同。最轻的喝了半年井水,尺部沉取勉强能探到。最重的那几个蹲在队伍末尾,小腿浮肿,裤管箍着脚脖子勒出一道印。

    矿工之间的对话在排队的空隙里弹来弹去。

    “你这脉比我还沉。晚上你媳妇还理你?”

    “你还有媳妇?你不是说早跑了?”

    “跑了也是我媳妇。跑了也得认我。”

    “对——跑了的最能吹。”

    说这话的矿工被旁边的人踹了一下膝盖。他往前踉跄半步,站稳了。排队的人全笑了。笑得不大,但很齐。石阶上蹲着的人都跟着咧嘴笑了一下。一个老矿工拔下嘴里叼着的烟袋,把烟灰磕在石阶缝里,朝旁边那个人努了努下巴。

    “老宋,你还好意思笑别人。你上个月不也被你媳妇赶出屋了。”

    “那是天热。天热!”老宋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根。整个队伍笑得更响了。旁边一个年轻矿工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逸手上没停。搭完一个矿工的脉,朝队伍末尾扫过去。二十几个人排成歪歪扭扭的一条线,石阶上的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斜长。苏婉在队伍旁边半蹲着记录,炭笔在纸面上移动得很快,隔一阵抬头核对一下矿工证上的矿址编号。陈小石站在另一侧,蘸墨的手比早上稳了,纸张翻动的声音夹在矿工互怼的空隙里。

    赵四排到第十七个。他把矿工证重新别回腰间,蹲下来。手臂伸给林逸的时候,手背上的煤灰在太阳底下反出金属色的光。

    林逸搭上他的脉。停了五息,七息。。又换了一只手重新搭。尺部沉细。肝脉弦涩几乎和青石县最重的董大差不多。重按下去的时候脉在手下跳,弹感消失了,只剩下粘滞。血管壁好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寒石胆已经入了肝经,排不排得干净要看运气。

    赵四盯着他的脸看。“林大夫,我没事吧?我身体好。我能吃能睡。下井能扛一整天。”

    林逸将他的手腕松开。手收回自己膝上。转头看苏婉。

    “排毒方。剂量翻倍。他。”

    那个“他”字说得很轻。苏婉炭笔停在纸面上。在脉案纸上写了四个字:肝损重度。她把药方折好塞进赵四手里,药方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上面写的什么?”

    “忌酒。忌酒一个月。药酒也不行。”

    赵四把药方攥在手里。纸在指缝间皱了一下。他低头看着纸上那行字,嘴唇动了动,没念出声。

    “那不行。韩先生的药酒是福利。矿上每人每月一斤。不喝腿疼:下井站不住。”

    林逸和苏婉对视。

    老矿工蹲在队伍末尾。他把烟袋磕干净,站起来。不往前挪。下巴埋在领子里,脖子缩着。旁边矿工推了他一把。

    “老刘。轮到你了。”

    “我没病。我就是来看看。”

    旁边的矿工不给他面子:“你喝了三年韩先生发的药酒。腿不疼了。但下面不行了:你媳妇昨天跑回娘家了。”

    老矿工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根。“放你娘的屁!”

    苏婉走过去。蹲下来和他平视。“大叔。搭个脉。不疼。”

    老矿工身子往后一仰。“女大夫搭脉?老祖宗的规矩:女的不能碰男人的手腕!我娘说的。妇道人家摸过男人手腕不吉利。”他把烟袋握在手里,手背绷出青筋,眼睛瞪着旁边的矿工。

    苏婉没站起来。她把炭笔别回耳后,声音压得很平。“我在青石县给一个女病人搭脉。她喝了三年井水,怀孕四次全流产了。她丈夫说她命硬克子。后来查出来是井水有毒。她丈夫跪在我面前说对不起。是跟她说对不起。不是跟我说。”她把话说完。停顿了一下。“大叔,你媳妇为什么跑,你自己知道。跟脉没关系。”

    老矿工不说话了。他把烟袋从嘴边拿下来,握在手里。苏婉站起来,退后一步。留出的空当刚好够一个人蹲下去。

    徐半程按住林逸的肩。拂尘横在膝盖上,左手笼在袖子里拨铜钱。铜钱在指缝间转了三圈,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他蹲到老矿工面前,先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从额头看到下巴,从左颧骨看到右颧骨。看得老矿工有点发毛,下意识把烟袋握得更紧了。

    “说错了。你这是金被火克。”

    老矿工愣了。烟袋叼在嘴边,没点。

    “你姓什么?”

    “……刘。”

    “刘字卯金刀。金命。你在矿上干了多少年?”

    “十七年。”

    “矿是火。十七年火克金:你的金被烧了十七年。火在哪?在那口井里。你们村的井水发青,那是火气从井底冒上来。火气入水,就是发青。你不治,明年立秋火克金,腿就真废了。”徐半程把铜钱重新拨了一下,“金猴遇火狗。今年立秋在八月。还剩多久?你自己算。”

    老矿工把烟袋从嘴边拿下来。握了一阵。旁边几个矿工也凑过来听,队伍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烟袋锅子磕石阶的声响偶尔传来。一个矿工小声嘀咕:“他说得还真像那回事。”

    “闭嘴。听道长说。”

    “那:”老矿工把烟袋别回腰间,“林大夫你帮我搭个脉。”

    林逸搭上他的腕。尺部沉细。肝脉弦涩。和赵四的脉象一样,寒石胆中度中毒。他把方子递给陈小石,陈小石低头写脉案。

    老矿工蹲在旁边,看着自己的脉案被一个小年轻写进泛黄的书页里。他伸了伸脖子想看陈小石写了什么,但又不好意思问,干咳了一声。

    “那个:”

    “黑色石头渣。”林逸把药方递给他,“你在药酒里见过。”

    老矿工接过药方,烟袋别回腰间。“你咋知道。”

    “你的脉。喝药酒的和喝渠水的中毒路径不一样。喝药酒的肝损伤多一倍。韩先生今年八月提前发药酒。新方子颜色深。药渣里面有什么?”

    老矿工把烟袋点上。吸了两口。火星在烟锅子里明灭两下。

    “黑色石头渣。比以前的药酒多。沉在碗底,咬起来咯吱响。我们以为是药力足。韩先生说新方子劲大,喝了腿不疼。他说得没错:喝了确实不疼。”

    苏婉在脉案纸背面记下这个细节。笔尖压得很轻。黑色石头渣。林易假药的底料是寒石胆矿物粉。但韩先生的药酒里有“渣”:要么是投毒手法粗糙,要么是新配方控制不好剂量。不管是哪种,有人在把矿物粉末直接溶进酒里。这比投井更直接:井水要烧开,药酒不用。矿工直接喝:摄入量是井水的好几倍。

    赵四在旁边听着。他把药方攥在手里,骨节发白。

    “林大夫。新方子的药酒我们都没来得及喝。韩先生提前走了。他发了酒就走了,说这批次劲大,让我们兑水喝。兑水之后再喝。”

    林逸搭上赵四的手腕重新把了一次脉。脉象和刚才一样:没有急性中毒的峰值波动。新批次的药酒没来得及被大量喝掉。韩先生提前走,药酒没来得及铺开。

    “新批次的药酒还剩多少?”

    “矿上保管室里应该还有大半缸。没人敢动。韩先生说要兑水喝,大家怕兑不对比例,就先放在那儿了。”

    林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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