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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我还能干活吗?

    第16章:我还能干活吗? (第3/3页)

    "矿上有规矩。工友要走的时候,送一块煤。"

    他把竹竿上的红布解下来。红布里包着一小块煤。矿上挖的那种煤没这个颜色。这是府城第一井井壁缝隙里抠出来的。煤块表面有水渍白霜。白霜下面是深褐色的煤,煤心里夹着一缕淡绿色的石纹。

    "寒石胆的煤。第一井底下抠的。刘大柱让我带给您的。说您上京城的路上带着。万一有人不信这石头有毒:"他把煤块放在林逸手心里,"用这块石头给他看。"

    林逸把煤块放进药箱。压在寒石胆原石旁边。油纸包着的原石沉甸甸的,石头在油纸里蜕了粉,透出纸上暗绿的印子。现在药箱底层有两块石头了。一块青色,一块黑色。都是寒石胆。

    排队等了一下午的矿工们还没散。有人蹲在槐树底下吃窝头,有人靠在墙上打盹。赵四回头看了一眼他们。

    "明天一早,矿上有班。"他把竹竿往地上一杵,"都回去。"

    矿工们一个个站起来。有人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有人临走前往分馆门里望了一眼:算盘珠子还在响。噼噼啪啪的。木框上磕出来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

    入夜。

    分馆的门板最后一扇装上了。

    苏婉坐在门槛上。草鞋脱了一只,正在反穿另一只。草鞋底磨平了大半,麻绳编的鞋面上蹭出一道道白印子。她把脚踩进草鞋,脚跟踩实了。站起来的动作和坐下来一样,不轻不重。

    林逸在诊室里收拾药箱。正蓝色药片从缺角瓷瓶里倒出来,一粒挨一粒排在油纸上。十粒。明天出发前还需要给赵四他们留几粒。他算了算。京城府城来回至少十天,路上还有两天半。途中至少有三天无法补给。留三粒。带七粒。

    他把三粒药片重新倒进瓷瓶,按紧软木塞。瓶底裂痕从瓶颈延伸到瓶底。蓝色粉末沾在裂纹的边缘。他摇了摇瓶子,瓶底那层粉末越来越薄。

    陈小石在灯下抄《金匮要略》。笔尖蘸着炭灰,在纸上拖出歪歪扭扭的字迹。写到"妇人崩中漏下"时停住了。他抬起头。

    "林大夫。京城永定门外那口井,我爹当年尝过。水苦。如果水是从这里流过去的,到了京城会更毒。那京城那些喝那口井水的人,比这里的人更重。"

    "是的。"

    "那韩先生为什么要在京城备货?京城已经有那口井了,他不怕双重投毒?"

    林逸把药箱合上。陈小石问了一个他也在想的问题。韩先生让矿工喝药酒,是为了让他们主动摄入寒石胆。京城已经有污染的井了,再加药酒,剂量会超出一个成年男子肝脏能承受的阈值。韩先生在府城发药酒的时候,剂量是卡在每个矿工体重的临界线上。这是刻意控制的行为。如果他在京城用同样的剂量,加上污染井水的累积剂量,矿工会在三个月内进入终末期。慢性中毒三个月的进程会压缩成:加速致死。

    "他不会用同样的剂量。"

    "他会往下降。"

    "降到可以让矿工继续干活的水平。但他为什么要控制剂量?"

    陈小石把手里的炭笔放下。他看了看桌上那张药材价目表。他爹描的那张,字迹工整,每一笔一划都压在方格中间。价目表上最后一味药是当归。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产地青石县,三钱。

    "死人对他没用。他要的是活人。"

    林逸点头。

    "活人才能继续干活。才能继续给他试新配方。"

    系统的面板弹出了半行字。灰色的。毒理分析模块。还差八百多点。林逸把它关掉。

    苏婉把反穿的草鞋踩实了。从门槛上站起来。走进诊室,看见林逸在收拾药箱。正蓝色药片摊在油纸上。她数了一下。十粒。

    "留三粒?"

    "留三粒。给赵四他们备着。京城那边假药在卖,万一有人从京城带假药回来,吃了出问题,这三粒正蓝色的能救急。"林逸把七粒正蓝色药片收回瓷瓶。剩下三粒装进另一个小瓷瓶,瓶底没有裂纹。搁在沈月娘药材柜的倒数第二层抽屉里。

    "我留五粒排毒方的药材。甘草和绿豆从青石县寄来的,够用一个月。"苏婉把排毒方需要的药材清单放在沈月娘的账本旁边,"月娘明天会清点。郑掌柜那边每周五送一次货。渠道已经走通。"

    陈小石把《金匮要略》合上。纸页的边缘磨得发毛。他把父亲的药材价目表从地上拿起来,吹掉上面的石粉。折了四折,贴身收进衣襟内侧的暗袋。暗袋是他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他按了按胸口,纸张隔着衣料凸起一小块。

    "我去收拾包袱。"

    他出了诊室。门槛上磕了一下。膝盖磕在门框上,他没停。

    ---

    亥时。

    院子里的月光照亮了槐树。树影落在石阶上,和昨天老药农那块原石蹭过的地方重叠。

    一个驿卒敲开分馆的门。马靴踩着石板,蹬蹬蹬,在门口停住。马拴在槐树上,在月影底下喷着响鼻。驿卒从马鞍袋里抽出一封信。信封上没署名。纸是粗黄麻纸,和太医院药库包药材的纸同一种。陈小石一眼认出来了:他爹当年从京城寄回来的信,用的也是这种纸。纸角有一个模糊的水印,是太医院药库的标记。

    信封口粘着一粒偏紫色的干涸药渍。

    林逸拆开信。

    纸面上一行字。毛笔写的。每个字的起笔收笔都很稳,没有一丝墨痕的颤抖。写字的人手很稳。

    "韩先生在永定门外等你们。他的茶已经备好了。"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他把信纸递给苏婉。苏婉看完,把信纸折成三折,压在袖口内侧。银簪从头发里往外抽了半寸。推回去。

    "不像韩先生写的。"苏婉说。

    "笔迹太稳了。韩先生右手拇指和食指间有老茧,老药农说过。碾槽碾了三年,起茧后拿笔会抖。"林逸把信封翻过来。信封背面空白。只有那粒偏紫色的药渍,在月光下看不出颜色。

    陈小石把信封凑近油灯。偏紫色的药渍在灯光下显出暗紫色,表面有细小的结晶体。和茶商扁担筐里那几粒假药片的颜色一模一样。

    "这信纸是太医院的。"他把信封放下,"我爹当年写信回家,用的也是这种纸。纸角有水印。"

    "写信的人能拿到太医院的纸。"苏婉说。

    "那个卖假药的年轻人不识字。这封信是有人替他写的。"林逸把信纸重新折好。

    "也可能是替他写信的人自己就在太医院。"苏婉从袖子里抽出信纸,重新展开。就那一行字。从青石县到府城,韩先生都是在暗处。突然一封信,不像恐吓:是通知。"别查了"三个字没写。写的是"等你来"。京城有人在等他们。韩先生。还有一个用林逸名字卖假药的年轻人。两条线都在京城交汇。

    陈小石把包袱放在门槛上。包袱扣子是牛骨的,他父亲陈福旧衣上的扣子。手在扣子上停了两息。

    "京城有人知道我们会去。有人在等。"

    苏婉把草鞋反穿的带子系紧。脚后跟踩实了。她从灶台上端出两碗排毒汤。一碗给林逸。一碗给陈小石。

    "那就不用藏了。"

    陈小石接过碗。喝了一大口。排毒汤从喉咙灌下去,苦味从舌根往上返。他咽下去了。把碗放在灶台上。碗底磕在石面上,声音比昨天更稳。

    月光照在院子里。信封上的偏紫色药渍在月光下和真正的正蓝色只差一点点。但这一点点,就是假药和真药的区别。正蓝色药片在瓷瓶里会反光。偏紫色的不会。林逸走回门口,站在石阶上。。月光把石阶上那两道白印子照得很清楚。赵四早上用竹竿画的那条线,竹竿头在石面上蹭出来的痕迹。两道深痕。白天矿工踩来踩去,没踩掉。

    他蹲下来,食指摸过那道深痕。凹进去的。竹竿在石头上划了不止一次。赵四在这条线上蹲了一下午,竹竿敲了不知多少次地。石粉嵌在深痕边缘,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

    "林大夫。"苏婉站在门槛上。

    "赵四画的这条线。"林逸站起来,"矿上排夜班的时候也要画线。排到谁下井,谁站线这边。排到谁休息,谁站线那边。"

    "他早上说过的。过线的多等半个时辰。"

    "这条线明天还在。后天也在。"

    苏婉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石阶上的深痕和煤灰印子上。

    "城北旧水闸那片还没跑。"苏婉说,"三页名单。"

    "明天去。"

    "韩先生在京城等。"

    "让他等。"

    院子里的槐树摇了摇树冠。风从京城方向吹过来。

    林逸把药箱提到门口。里面装着两块石头。七粒正蓝色药片。青石县九十六份验货单。府城矿工脉案记录。还有陈小石描的那张水井路线图,从永定门外第三口井,穿过青石县第一井第二井,回到府城城东永和巷那条被封死的井。

    药箱搁在门槛内侧。不搬上车。先不搬。

    京城有人在等。韩先生在永定门外的井边。假药摊子还在土地庙旁边。还有一个在太医院里替人写信的人。京城在两天半外,但府城城北还有三页名单没跑完。假药每多卖一天就多一个受害者——苏婉下午说"比假药在京城多卖一天要好"的时候,她不是在商量。是在告诉他:先把脚底下的路走完。

    【LV.3】认可值:674/1500

    【生命余额:80】

    【苏婉功德值:112】

    【提示:距离LV.4解锁毒理分析模块尚需826点】

    林逸关掉面板。把药箱的皮带系紧。搁在门槛内侧的药箱不用搬——明天去城北,不是去京城。后天也是。

    月光把石阶上那两道深痕照得泛白。竹竿划过石头的声音好像还在院子里。明天天亮之前,赵四会第一个来。扛着竹竿,在深痕旁边再画一道新的。

    京城在两天半外。有人在等,有人在卖假药,有人在投毒。有人在太医院里替人写信。

    韩先生的茶已经备好了。但得让他再熬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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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注:**

    -寒石胆为虚构毒物,不是现实生活中存在的中药药材

    -西地那非为处方药,须在医生指导下使用,不可自行购买或服用

    -本章脉象描写涉及的"肾气不固""尺部沉细"等术语为中医辨证概念,非指一般意义上的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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