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碎印难重合 冠上缺一角 (第3/3页)
但乌止的目光越过了他们,越过了堆放台和甬道口,落在了祭台核心方向那道被冲击波震裂的、贯穿了整座基座的巨大裂隙上。那裂隙从祭台底座下方斜向深入岩层深处,不知延伸多远、多深。裂隙的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像月光照在海面上才会出现的银白色微光。
影门。师父掌心的血字写道——“影门·潮落时·母在“。而此刻潮刚刚落过,影门开了。
乌止站在堆放台边缘,握着怀中完整的断令,看着那道裂隙深处幽暗而不可见底的方向。母亲在裂口边。七年了。她就在那道裂缝深处,在祭后层的某处,等他下去,或者等他做出别的选择。
而堆放台上,旧部们正在包扎伤口、清点人数、低声交谈着刚才那一波冲击波的惊险。老鰕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道裂隙的方向。然后老鰕把鱼叉换到左手,用粗糙的右手手掌拍了拍乌止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稳。
青蘅也从侧翼走了过来。她站在乌止的右后侧,与他并肩面对那道裂隙。她的声音因为连番的恶战而带着明显的疲惫,但依然清晰而平稳:“先救民,还是先追母。你想好了?“
乌止握着断令,感受着那冰冷沉重的触感透过掌心渗入整条手臂。他想起师父在石室中靠在岩壁上最后那句“你母亲做了选择。而你现在,要做你的选择。“他想起旧部们的目光,想起军营中那些正在分裂和质疑的士兵们——他们需要有人在这座祭台的余波中稳定局面,需要有人用完整的断令和台印的证据把太祝的伪祭体系彻底钉死。而母亲,在那道裂隙深处,不知等的是什么。
他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说:“先稳住外面。把断令的完整印记向全军和旧部公开,把太祝的备用阵已毁的消息散出去,让军营的质疑变成定论。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旧部们的头顶,越过堆放台和甬道口残破的轮廓,落在那道裂隙上,“然后我下去找她。“
青蘅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他身侧,像一杆被打磨得锋利的暗青色标枪,沉默地陪着他,面向那道裂开的、通往母亲所在之处的黑暗。
老鰕站在几步之外,那条横贯面孔的旧疤被晨光切出一道明暗分界。他望着乌止的背影,第一次没有用“背叛者之子“的眼光看他。
缺口已经拼合。角已经归位。碎印不再碎裂。
而影门的那一边,潮落之后,有一段路等着他一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