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回身救宿敌 海冷入骨寒 (第3/3页)
过来。他把刀尖在火苗上烧了一遍,然后把烛离左肩的衣料从领口处剪开。那道疤的完整形状露出来了——从肩胛骨外侧起,斜贯整个三角肌区域,终点落在锁骨下方三指处,宽度约两指,边缘坑洼不平,像被反复撕裂又愈合的旧路面。
“要切吗。“烛离的声音终于完整地发了出来,虽然哑得像砂纸刮石头。
“要切。“郑引舟说,“切口沿着旧疤打开。我拨开疤痕组织把硬核分离出来。但剥离到神经黏连层的时候你得用力——用你的左肩肌肉往反方向绷,把旧根从神经上绷开。越用力越不疼。“
烛离把脸转向火堆方向看着跳动的火焰。他的左肩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冷,是肌肉在自主地收缩。他在提前试。
“开始。“烛离说。
郑引舟切了下去。刀刃沿着旧疤边缘切入的时候涌出来的血是暗黑色的,粘稠得像半凝固的膏。乌止的右掌压在疤面上方保持着暗纹的微热输出,那道暗红色的硬核轮廓在皮肤表层持续显影,给郑引舟提供剥离的路径参考。
烛离的牙咬紧了。他下颌的咬肌绷成了石块一样的硬块,额头浮出了青色的静脉。但他没动。整个身体除了那根咬肌之外纹丝不动,像一尊被固定在地面上的石像。
郑引舟沿着硬核的边缘把疤痕组织一层一层剥开。那些增生组织的纹理像老树皮一样又厚又韧,每切一刀都能听到刀刃割过致密结缔组织的闷响。乌止掌心的暗纹在这时候从微热转成了滚烫——那枚硬核在被剥离的过程中开始剧烈反噬了,突刺尖端猛地朝周围肌肉里扎了一截。
烛离的整个左肩猛地绷紧了。他的脸在火光里猛地抽了一下,牙缝间漏出一声极闷的、被咬住了一半的嘶声。但他没有动。他的左肩肌肉在那一瞬间自主地朝反方向猛绷了一下——硬核的一根突刺从神经束上被绷脱了,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啵“。
“再来。“郑引舟说,“还有六根。“
烛离把眼睛闭上了。火光透过眼皮映出一层暗红色的光晕。乌止的右掌压在他肩面上持续发着热,暗纹从掌心透出的微光像一层薄薄的膜覆在那道旧疤上方,给正在剥离的创口维持着一道微弱的保护屏障。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烛离的嘴角咬出了血。他从始至终没有喊出过完整的声音——那些嘶声和闷响全部被咬碎在了牙关后面,像吞下去的碎瓷片。乌止的掌心力场在第三根剥离的时候已经开始不稳了,掌心的破口在高温力场的持续运行下重新裂开渗血,血珠滴在烛离左肩的创口边缘和旧血混在一起。
第五根。第六根。第七根。
最后一根突刺从神经束上被绷脱的时候,烛离整个人从草垫上弹了一下——像弓弦被拉满之后突然松手,整具躯体往上弹起了半寸才重新落回去。他躺在草垫上大口喘气,左肩的创口里涌出了新鲜的红色血液——不再是暗黑色了。新鲜的、健康的、带着体温的血。
郑引舟用干净的布巾压住创口,开始缝合。乌止把右掌从烛离肩上移开,掌心已经血糊一片,暗纹在失血和高温的双重消耗下暗淡到了几乎看不见的地步。他甩了甩手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
烛离仰面躺在草垫上。火焰在他侧脸上投出跳动的光影。他的左肩被绷带和布巾缠成了厚厚的一团,血正在从最外层布巾的边缘慢慢渗出来,但颜色是鲜红的。
“……为什么。“烛离的声音从草垫上传过来,哑到快听不清了。
乌止靠在一块矮石头上仰面看着南汊湾上方的天。海鸟在晨光里低低盘旋,翅膀边缘被初升的太阳照成了淡金色。
“你扛过那块砖。“乌止说。
烛离没有再说什么。他躺在草垫上把脸转向火堆方向,火光把他脸上那些海水泡出来的白肿一点一点烘退了,露出底下一张比乌止记忆中年轻很多的脸。在太祝身边跟了十年、做过无数黑事、追过乌止大半个扶桑海岸的那个人在这一刻躺在一堆干草上,左肩缠着新裹的绷带,嘴角咬出来的血还没擦干净。
但他活着。
乌止把右掌重新缠上了新绷带,靠着矮石头合上了眼。掌心的暗纹在绷带下面维持着一丝微弱的余温,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还在坚持着最后一截灯芯。
海风从湾口外面灌进来,吹动了火堆里未燃尽的碎竹片。那些灰烬翻飞起来飘进晨光里,像一场细微的、安静的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