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关城夜话 (第2/3页)
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大眼,颧骨挺高,嘴唇紧抿着,像是天生就不爱笑。皮肤粗糙,带着风沙打磨过的痕迹,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头跑的人。
正是白天宴席上那个频频向他使眼色的副将。
夏国相。
“殿下。”夏国相压低声音,抱拳行礼,“末将冒昧,深夜来访,还请殿下恕罪。”
朱慈烺打开房门,把他让进来:“夏将军不必多礼。坐。”
夏国相没坐。
他进屋之后,先是快速扫了一圈屋里的角角落落——床底下、柜子后头、屏风背面,跟扫雷似的。然后走到窗边,探头往外看了看,确认没人跟踪,这才关上窗户,回过身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朱慈烺意外的动作——
他单膝跪地,抱拳低头,声音低沉但带着一股劲儿:
“殿下,末将有一言,不吐不快!”
朱慈烺上前扶他:“夏将军请讲。”
夏国相没起来,就那么跪着,抬起头,眼睛里像是有团火在烧。
那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情绪——就像你憋了一肚子的话,憋了三年五载,终于逮着个人能说了。
“殿下,吴将军他……他可能要降清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朱慈烺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夏国相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然后开口,语速越来越快:
“半个月前,清廷派了使者秘密入关,来见吴将军。那使者姓范,名文程,是多尔衮的谋士。他们在吴将军书房里谈了一整夜——说了什么,末将不清楚。但第二天,末将看到吴将军脸色难看得很,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天,谁也不见。”
朱慈烺心里一动。
范文程。这个人在历史上可是个大名鼎鼎的人物——清初最重要的汉臣,帮着多尔衮出谋划策,算是清廷的“总设计师”。
能让这种人亲自跑一趟,说明清廷对吴三桂势在必得。
“后来呢?”
“后来,末将私下打探了一下。”夏国相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范文程开出的条件是——封吴将军为平西王,世镇云南,关宁铁骑改编为清廷正规军,待遇从优。吴将军当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朱慈烺点了点头。
平西王,世镇云南——这意味着吴三桂将成为清廷的藩王,有自己的封地和军队,相当于一个独立王国。
这条件,确实香。
香得让人很难拒绝。
“那李自成那边呢?”朱慈烺问。
夏国相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无奈和愤怒:“李自成那边……唉,别提了。他倒是派了好几拨使者来,许的官也不小。但问题是,他手下那帮人不干人事啊!”
他咬了咬牙,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最后还是豁出去了:
“殿下可知道,刘宗敏那个莽夫,进京之后干了什么?他霸占了吴将军在北京的府邸,还把吴将军的爱妾陈圆圆给……给……”
他没说完,但朱慈烺已经懂了。
但他也没有表态,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些事情。
历史上那句“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根源就在这儿。刘宗敏的愚蠢和贪婪,彻底把吴三桂推到了清廷那边。
或者说是不安全感把吴三桂推向了清廷。
你说李自成冤不冤?他本人可能真没想得罪吴三桂。但他管不住手下的人。这就像公司老板整天跟客户画大饼,结果下面的人直接把客户给打了——你让客户怎么信你?
“吴将军知道这件事后,气得把书房里的东西全砸了。”夏国相道,“末将跟了他十几年,从没见过他发那么大的火。他当时就说了一句话——‘李自成,你欺人太甚!’”
夏国相模仿吴三桂的语气,粗声粗气的,倒是学了个七八分像。
朱慈烺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到桌前,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夏国相,一杯自己端着。
“夏将军,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夏国相接过茶杯,没喝。他握着杯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杯壁都快被他捏碎了。
“殿下,末将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他抬起头,直视朱慈烺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半点闪烁,“末将只知道,末将是明将,不是清将。末将的祖宗坟茔在中原,末将的妻儿老小在关内。末将不想剃发,不想当鞑子的狗!”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砸在地上能砸出坑来。
“殿下,末将来见您,就是想问您一句——您真的能光复大明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朱慈烺的心窝子里。
他沉默了很久。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噼啪”的响声。
然后,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夏国相。
“夏将军,说实话,孤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就像一个人在跟你说“我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到晚上”,但你听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