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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崇明立基

    第十四章 崇明立基 (第1/3页)

    船队抵达崇明岛的时候,正是退潮时分。

    大片大片的滩涂裸露出来,黑泥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像抹了一层猪油。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风一吹哗啦啦地响,跟谁在摇拨浪鼓似的。远处有几间低矮的茅屋,屋顶上冒着袅袅炊烟,证明这岛上还有人喘气儿。

    朱慈烺站在船头,举着千里镜扫视这片即将成为他落脚点的土地。

    岛不大。东西长约四十里,南北宽不过十来里。地势平坦得像个煎饼,没山没岭,连个像样的土坡都没有。但河道纵横,芦苇茂密,倒是个天然的藏身之所——把船往芦苇荡里一藏,神仙都找不着。岛上零零星星散落着几个渔村,加起来不过百来户人家。

    “殿下,这岛……也太荒了吧?”

    夏国相站在他身后,语气里的失望都快溢出来了。那表情,就像你订了个海景房,到了才发现是毛坯。

    朱慈烺放下千里镜,笑了笑:“荒才好。荒了,才没人跟咱们抢。”

    他跳下船,靴子踩在松软的滩涂上,“噗”的一声陷进去半寸。低头看了一眼沾满黑泥的靴子,没在意,大步往前走。

    “传令下去,所有人上岸。先把营地搭起来,再清点人口物资。”

    “是!”

    一千二百号人陆续下船,原本安静的滩涂顿时热闹得像赶集。士兵们扛着物资、搬着武器、牵着马匹,乱哄哄地往岸上涌。有人踩进泥坑里,拔腿的时候鞋没了,骂骂咧咧地回头找;有人被芦苇割伤了手,血珠子直冒,旁边的人递了块破布让他自己缠上;还有人晕船晕得厉害,一上岸就趴在边上干呕,吐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看得旁边的人也忍不住反胃。

    朱慈烺没急着指挥,站在一旁默默观察。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士兵虽然乱,但乱中有序。搬物资的归搬物资,搭帐篷的归搭帐篷,没人偷懒也没人抱怨。偶尔有人不知道该干嘛,只要夏国相一个眼神,立刻就有人过去指点。像一群工蜂,各司其职,不需要大声嚷嚷。

    这说明夏国相带兵确实有两把刷子。

    朱慈烺心里暗暗点头,对这位从山海关跟他出来的将领,又多了一分信任。

    “殿下,您看营地搭哪儿合适?”

    夏国相拿着一幅简陋的地图走过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的伤还没好利索,左臂仍然用布条吊着,但干活儿一点儿不含糊——刚才还亲自扛了一捆帐篷布,那捆布少说有七八十斤,他单手扛着走了二百步,气都不带喘的。

    朱慈烺接过地图看了一眼,又抬头扫了一圈地形。

    “那边。”他指着东南方向一处高地,“地势高,视野好,靠近水源。把营扎在那儿。”

    “是。”

    夏国相转身去了。

    朱慈烺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这片荒芜的土地。

    崇明岛。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他的家了。

    说实话,这“家”寒碜了点。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满地泥巴,风一吹满嘴沙。但他不挑。从北京跑出来那会儿,他连今晚睡哪儿都不知道,现在好歹有块地儿了。

    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等翅膀硬了,再把头抬起来。

    营地的搭建花了大半天。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用帐篷和木材搭起来的临时窝棚。条件简陋得令人发指——没有床,只能睡地上铺的稻草,翻个身就窸窸窣窣响;没有厨房,只能露天挖灶做饭,风一吹灰直往锅里落;没有厕所,只能跑到远处的芦苇丛里解决,蹲那儿的时候还得提防有没有蛇。

    但没人抱怨。

    因为太子殿下和他们住一样的帐篷,睡一样的稻草,吃一样的饭。

    朱慈烺蹲在一个土灶前,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粥。粥稀得像洗锅水,米粒寥寥无几,漂着几片野菜叶子,寡淡得能照见人影。他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有点苦,还有股土腥味。

    但他没放下碗。

    一口一口,把粥喝完了。

    周围几个正在吃饭的士兵,看到太子殿下喝一样的粥,眼神里的那点不满,悄悄地散了。

    “殿下,您怎么吃这个?”

    陈豹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白米饭,上面盖着块红烧肉,油汪汪的,香味能飘出二里地。他脸上的表情带着点儿讨好,又带着点儿试探。

    “在下这边有从船上带下来的好菜,您要不……”

    “不用。”朱慈烺打断他,把空碗放下,“将士们吃什么,孤就吃什么。”

    陈豹愣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殿下爱兵如子,在下佩服。”

    朱慈烺没接话。

    他看了一眼陈豹手里那碗白米饭,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个郑芝龙派来的参将,表面恭恭敬敬,实则处处都在试探。他给朱慈烺递白米饭,就是想看看——这个太子是真跟士兵同甘共苦,还是嘴上说说而已。

    如果朱慈烺接过了那碗饭,那他在士兵心中的形象,就完了。士兵们会想:哦,太子爷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今天他能吃白米饭,明天他就能住大房子,后天他就能把我们当炮灰。

    人心这东西,建立起来难,毁掉太容易了。

    陈豹不是不懂,他是想看看朱慈烺懂不懂。

    “陈将军,”朱慈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郑家主那边,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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