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商会重组 (第3/3页)
江韵儿看着他。
“凭什么以徽商为核心?”孙胖子的脸涨红了,从脖子根一直漫到耳垂,“我们苏商不服,浙商也不服!徽商比我们强在哪儿?”
江韵儿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张摊开的纸,然后抬起头来。“去年朝廷征粮,徽商捐了四万石。苏商捐了多少?八千。”
她停了停:“今年的税款,徽商出了六万两。苏商出了一万两。”
她把纸卷起来,卷了两圈,握在手心里。“还要继续往下对账吗?”
孙胖子站了一会。他的手按在椅背上,指节发白,后来又慢慢松开。“那老夫就看看,你们徽商能把这商会带成什么样。”
他说完坐下了。
江韵儿没有多看他,把纸卷又展开来,把剩下的条款念完。念的时候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每个字都还是清楚的,没有因为那几句话的余波而加快或者放慢。大堂里有人在听,有人在看自己面前的桌面,没有人再插话打断她了。
等她念完最后一条,合上纸卷,说了一句“三天后新理事会成立,届时请各位准时参加”,便转身走出了大堂。她从桂花树下面走过去的时候脚步和来时一样快,没有回头看后面那些正在陆续起身的人影。
走出大门之后,江千里从后面赶上来,跟在她侧后方。他走路的步子比她慢一些,但迈得频,所以没有落下。他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攥了又松开,松开又攥上。
“韵儿,”他开口了,“你今天可是把那些人全得罪了。”
“我知道。”江韵儿没有放慢脚步,“但这是陛下交代的事。得罪人也要做。”
“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孙胖子在苏商里一呼百应,他要是——”
“所以我需要父亲帮我做一件事。”江韵儿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两旁的街面上有人来往,她压低了一点声音:“盯住那些被清出去的人。如果有人暗中勾结郑芝龙,或者跟清廷那边通了消息,立刻告诉我。”
江千里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又看了一眼她腰间那枚收进衣褶里的金牌轮廓,沉默了一下。“你放心,父亲知道怎么做。”
消息传到郑森那里的时候,他正在锦衣卫的衙门里看一份南京城防地图。他把消息读完,折好放进桌角的公文匣里,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但当天傍晚他经过朱雀大街的时候,特意在那座挂着“江南商会”匾额的大宅子门口放慢了马速,隔着院墙看了一眼里面露出半截的桂花树冠。
树还是绿的。还没有到开花的时候。
三天后新理事会成立。九个人,江千里坐首座。孙胖子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文书上,苏商那边派来的代表换了一张年轻些的面孔,坐在末席,全程没怎么说话。
江韵儿没有出席成立仪式。她正在城西那间丝绸作坊里看新送来的织样,管事在旁边报账的声音均匀地落在空气里,她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手里的那匹布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三遍才搁下。
当天晚上她回到家,坐在书房里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四行,笔迹收得不重。她写好之后折起来,没有封蜡,递给了等在门外的侍女。
朱慈烺接到那封信的时候正在批一份从九江发来的军报,拆开信封的时候纸页边缘是齐整的,没有折痕。他看完了那四行字,把信纸放在桌上,搁在左手边那摞文件的面上,与郑森那份城防报告并排挨着。他看了那两张纸片刻,没有把它们收到别处去,只是让它们那样放着。
窗外南京城的夜色已经沉了,远处的街面上还有零星的灯笼光在移动,像是什么人提着灯还在赶路。他抬手把灯盏里的灯芯往上挑了一下,火苗跳了跳,又稳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