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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4章 宫墙阴影

    第0004章 宫墙阴影 (第3/3页)

石问路,我以贪恋长安繁华应之,可再安一时。”

    他停笔顿了顿,又写了一句:

    “二者皆不可近。近太子,则东宫风波必波及我;近魏王,则长孙无忌必视我为魏党。无论哪一边,皆是死路。”

    写完,他合上密册,却未立即放回暗格。手指按在封皮上,一片微凉的触感让他脑子比平日里更清醒。他闭上眼睛,将今日看到的所有细节重新过了一遍:宫门上那些冷铁的戟尖,廊道阴影中垂手而立的内侍,东宫门口那架临时搭设的矮木架上积满灰的旧灯笼,墙根处那道被拖拽过的泥痕……

    那道泥痕的方位,正对着东宫偏门的方向。他之前没注意过东宫的偏门是否常常使用——那可通往一处僻静的院落,按理说平日根本无人经过。若有重物从那里被拖拽出来,会是什么东西?

    他将这个细节也记入了密册,在“东宫”二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暂时没有答案,但他会留意。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李恪将密册重新藏回暗格,起身走到庭院中。老槐树的叶子被初夏的风吹得哗哗响,地面上碎金一样的光斑微微颤动着。他站在树下仰头望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今日在宫墙下看到的那些阴影。整座长安城就像那棵老槐树,枝繁叶茂,光影斑驳,底下埋着密密麻麻的根系。有些根露在外面,横七竖八,谁都看得见;有些根深埋在看不见的泥土中,不动声色地吸走了整棵树的养分。

    那些暗处的根,才是真正在支撑这棵大树的命脉。而他现在要做的,是找到那些根,从它们盘结最稀疏的地方,迈过去。

    他在槐树下站了很久,直到王德提着灯出来添廊下的烛台,才发现自家殿下已经站了快半个时辰了。王德轻声唤了一句:“殿下,起风了,回屋歇着吧。”

    李恪哦了一声,收回目光,转身往书房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了一步,回头对王德说:“今日的事记完了。你查一下东宫偏门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动。别惊动人,只问一些外围的人。”

    王德一愣:“东宫偏门?”

    “对,那道平时不怎么走的偏门。去打听一下,那里最近有没有夜间出入的记录,附近有没有人听到过什么异常的声响。”

    王德点头应下,虽然不太明白缘由。李恪没有解释。那道泥痕太浅了,浅到像是已经被风干了很久,可正因为它还在那里,才说明那件事发生之后没人去清理过。要么是没人敢动,要么是没人觉得需要动。无论哪种,都值得查一查。

    他推门进书房,烛台上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又稳住了。他在案后坐下来,从暗格中取出密册,翻到最后一页,将案头那支笔重新蘸饱了墨。

    他在页末添了一行字,很小,小得像对自己说的秘密:

    “从今日起,在所有人眼中——吴王李恪是个安于享乐、不思进取、连字都越写越差的废物。让他们这么想,让他们说出去,让他们确认无疑。直到所有人都忘了长安还有一个吴王。”

    他搁笔,等墨迹干透,才合上密册,重新藏入暗格。铜烛台上跳动的火苗映在他侧脸上,光影明灭不定。长安城的夜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这座府邸一层一层地裹进深沉的黑暗之中。而他坐在灯下,像坐在一头巨兽的肚子里,细细听着周围每一根肋骨之间传来的震动。

    次日清晨,王德来报东宫偏门之事。他打听到的消息不多,但有一件奇怪的事——据东宫外围一个负责夜间洒扫的老杂役说,约莫十日前的某个深夜,他听到偏门方向传来过拖拽的声响,像是“什么沉东西被从门里拖到了门外”。次日天亮他去看时,偏门外干干净净,连车辙印都没留下。可那之后三天,东宫一名内侍被调去了西苑,说是“犯错逐出”。那内侍的名姓,王德未能问到。

    李恪听完,放下了手中的粥碗。

    十日之前。正是他坠马后昏迷的那几日。

    东宫偏门,深夜拖拽的声响,次日便无踪的痕迹,以及一名被逐出东宫的内侍。他将这些碎片在脑中拼了一下,拼不出完整的图,却拼出了一个让他脊背微微发冷的轮廓——在长安城最安静的那几个夜晚里,有些事正在发生,而他全无知觉。

    他放下筷子,对王德说:“那个被逐的内侍,想办法查到他的名字和去处。”

    “还有,”他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从今日起,府中的夜巡加一倍人手。尤其是后院和围墙一带。”

    王德应声退下后,李恪独自坐了片刻,然后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那卷《安州风土录》,翻到扉页,提笔在上面添了一行批注——

    “贞观七年四月十二。长安城中暗流已起,安州之行,宜再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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