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7章 东宫饮宴 (第2/3页)
人在贞观年间的东宫记载中频频出现,后来也成为李泰一党弹劾太子“耽于声色“的重要证据之一。
李泰坐在右列上首,目光扫过称心时,嘴角微微向下一撇。那个弧度极轻,若不是李恪正巧看向那个方向,根本注意不到。李泰随即转开了目光,端起酒杯与身旁的属官又碰了一次杯,面上恢复了温和的笑意。
酒过三巡,殿内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丝竹声比方才高了几度,席间有人开始划拳,银盘里的残羹被撤下去换上了新炙的肉脍。李承乾的面色愈发红润,话音也高了,开始隔着半座殿与于志宁谈论什么河北水患的事。于志宁答了几句,语气恭谨但措辞谨慎,每一句都像在绕着一处看不见的坑走。
李恪端着茶盏,目光落在自己膝前三寸处,耳朵却一字不落地听着席间的每一句对话。他在听风向,听谁在附和谁,谁在刻意避开谁,谁在李承乾说话时悄悄看了李泰一眼。
就在李承乾与于志宁的对话告一段落时,座下一位年轻属官忽然接了一句:“于大人方才所言极是。河北水患一事,魏王殿下昨日在政事堂也提过相似的见解,说该从江淮调粮,不宜只依靠关中存粮。下官以为此策颇合情理……”
这话一出口,殿内的丝竹声似乎都顿了一顿。
李承乾端着的酒盏停在半空。他的目光缓缓转向那个说话的年轻属官,像是在确认那张脸是谁。片刻的沉默后,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你昨日在政事堂——附和魏王之言?”
那年轻属官面色刷地白了,手中的筷子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慌忙站起来,躬着身道:“殿、殿下,下官只是觉得魏王殿下那日所言确实有理……”
“有理?”李承乾忽然拍案而起。他手中那盏酒被这一拍震得洒了大半,橙黄的酒液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在绛紫色的袍面上洇出一片深色。他浑然未觉,只是盯着那个属官,目光里带着一种被烫伤后的尖锐,“你是东宫的属官,还是魏王府的属官?”
殿内霎时静得像一口枯井。乐师手中的琴弦发出半声闷响,被仓促按住了。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僵住了动作,只剩下铜灯台上的火苗兀自跳动着,光影在每个人脸上晃动。
那属官吓得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下官……下官不敢……下官只是……”
李承乾的面色在烛光中忽红忽白。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头,那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最终化为一声粗重的喘息。他忽然抓起案上的酒盏,狠狠朝那属官脚边掼了过去。铜盏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哐啷一声巨响,酒液四溅开来,碎瓷片在地面上打着旋儿滑出老远。
那属官整个人往后缩了一缩,吓得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满殿寂静。
李恪端着茶盏的手纹丝未动。他垂着眼帘,目光落在那只碎在属官脚边的铜盏上。盏身扭曲,酒液沿着砖缝缓缓渗开,在烛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平稳而均匀,听到旁人压抑的喘气声,听到李承乾粗重的吐息在殿内回荡。
然后他听到李泰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不低,温润得像给滚烫的铁淬水:“大哥息怒,不过是一句闲话,何必伤了和气。”
李泰已经从案后站了起来,端着酒杯走到殿中,朝那个跪在地上的属官虚虚抬了一下手:“不过是政事堂上随口议论了几句公事,这位大人也是心系河北百姓才多说了两句。大哥若为这个动气,倒显得是弟弟的不是了——是弟弟不该在政事堂上多嘴。”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每一句都在把李承乾的暴怒往“失态“的方向推。那个属官是“心系百姓“,那太子拍案摔杯就是“不分好歹“;李泰是“不该多嘴“,那太子就是“不容异见“。温和的言辞底下,是精准的定点拆解。
李承乾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盯着李泰那张含笑的面孔看了好几息,似乎想说什么,可嘴唇动了两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回主位坐下,抓起案上另一只酒盏仰头饮尽,重重搁在案上。
于志宁在此时起身,一撩袍角跪了下去,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殿下息怒。今日是兄弟共聚之宴,不宜因公事伤了情分。臣请殿下以和为重。”
张玄素也跟着起身,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并未下跪,只是躬身道:“于大人所言极是。太子殿下近来操劳国事,心神疲惫,臣等恳请殿下稍事歇息。”
这两道声音像两桶冷水,泼在了殿中滚烫的气氛上。李承乾粗重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一些,他攥着酒盏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但在桌面上留下了一圈被汗与酒浸湿的印痕。
李恪自始至终没有开口。他端坐末席,脊背微微含着一截,姿态与殿中那些僵住的人并无二致。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李承乾身上,也没有落在李泰身上,只是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盏中浮着一片茶叶的嫩尖。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墙上晃过的一道影子。
宴席又勉强撑了小半个时辰便散了。李承乾提前离了席,说是“饮多了酒,头有些沉“,称心扶着他从后殿走了出去。李泰又在席上坐了一阵,与几位属官闲谈了几句,含笑告辞,步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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