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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9章 房玄龄眼

    第0019章 房玄龄眼 (第2/3页)

人知道我在偷偷读兵书,不出三日便会有人给太子那边递话——‘房乔有异志’。可老臣当时知道,若不多读几卷兵书,将来秦王若真要起事,老臣连替他在帐中算粮草的资格都没有。”

    他说完这番话后转过身,朝弘文堂的方向走了回去。他的步伐依然不紧不慢,绯色袍子的背影在廊下的光影中慢慢远去,走到廊柱拐角处时,他停了一步,偏过头看了李恪一眼。那一眼隔着几丛槐叶的阴影和夏日正午的烈光,浑浊的眼底映出一丝极淡的光:“殿下放心,老臣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看什么都模糊。殿下借的这些书……老臣没看清。”

    然后他转回了头,拐过了廊柱,绯色的衣角在拐角处一闪便消失了。

    李恪站在原地没有动,怀中的书卷被他抱得更稳了一些。方才那番对话从他脑中逐字逐句地过了一遍,每一句都像被水洗过的石子,边缘光滑而清晰。房玄龄用他自己的经历——秦王府那些日子里偷偷读兵书的惶恐与谨慎——来印证李恪此刻的处境。那句“老臣没看清”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他不但不会拆穿李恪的伪装,甚至会在他需要的时候替他遮掩。大唐第一宰相,成了他的秘密盟友。

    他迈步继续往弘文馆大门走去。怀中的书卷在日光下微微发热,封皮上的墨字在正午的光照中格外清晰。他穿过庭院时脚步比来时稳了一些,方才那番偶遇带来的震动正在慢慢沉淀成一种安静的笃定——房玄龄不会害他,也不会利用他。这个人帮助他只有一个原因:他判断“吴王安分”对整个大唐有利。而只要李恪继续保持“安分”,这条从弘文馆侧廊开始结成的隐形纽带就会一直存在。

    回府的路上他坐在马车中,将今日与房玄龄的对话逐字逐句地记在了脑中,准备回去之后写入密册。他想到房玄龄方才提到的那段“极偏僻”的《水经注》注文——那卷书“放在最里面那层书架上”的比喻,与其说是在说他自己,不如说是在告诉李恪一个更大的道理:藏书的人知道哪些书该放在外人看得见的地方,哪些书该藏在最里面那层。而他也该学会这个道理——在吴王府的书架上也留一层外人看不见的“最里面”。

    他回到府中后在书房里坐下来,没有立刻整理那几卷新借来的旧档,而是先铺开密册将今日之事记下。他写到房玄龄那句“殿下借的这些书……老臣没看清”时,笔尖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在这句话旁边画了一个小圈。他在圈外添了一行批注:“房玄龄已表明态度。他助我非因私谊,乃因判断我之安分对大唐有利。我须保持‘安分’二字之底色不变,此条线方可长久。”

    他将密册合上放回暗格,然后翻开那卷《沔水上游堤防考略》,继续逐行细读。日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纸页上,将他划出的朱笔线条照得微微发亮。他读到其中一段关于某处渡口在贞观五年因大水被冲毁的记载时,目光停了停——那处渡口的名字,与他那幅匿名地图上标注的“废渡口”位置相符。两处信息在这一刻对接上了:地图上那个“废渡口”确实是真实存在的,且毁于大水。而朱笔圈出的那几处“必溃堤”的地点,与这卷水利志中提到的“堤防多次修筑多次复溃”的段落相互印证。

    他的手指按在那一页上,停了一小会儿。房玄龄今日在廊下说的那句话还在他脑中盘旋——“那卷书……老臣家中也有。放在最里面那层书架上,轻易不示人。”这句话表面说的是书,可李恪知道那层“最里面”放的不只是书。房玄龄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有些东西可以放在明面上让人看见,有些东西必须藏到足够深的地方去,连藏书人自己都不要经常去翻。而那些藏在最里面的东西,才是真正能保命的。

    他合上水利志,将今日借来的几卷旧档按序整理好放入书架中层——不算显眼也不算隐蔽的位置,正好与一个“对地方风物略有兴趣的寻常王爷”的身份相称。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看着庭院中正在被盛夏日光一寸一寸烤热的砖地。

    今日的偶遇像一场无声的交接。房玄龄什么承诺都没说,可他已经把最要紧的那个信息递了出来: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同意你这么做,我不会挡你的路。这份默许在长安城的所有权力关系中几乎是最珍贵的——一位不欠他情、不图他利、不惧他势的宰相,愿意用他几十年的经验和判断来为李恪的选择盖上一个小小的认可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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