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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0章 校场比试

    第0020章 校场比试 (第3/3页)

—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感触。一个太子在自己的父皇面前,把自己缩成一团,用一条毯子挡着所有人的视线。他不确定这是在示弱还是在示警。

    他转过身,面向墙壁,闭上了眼。秋夜的风在窗外的庭院中穿行,将老槐树半枯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一年前他在这间寝殿中醒来时是春天,如今已经入秋了。春天发芽、夏天浓荫、秋天叶落,四季的轮回正在这座长安城中无声地流转着。而他站在这个轮回的中间,正在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所有人的目光中剥离出去。

    三日后,李恪按太宗的旨意开始了骑射教习。教习的校尉是禁军中一名退了役的老武官,姓韩,约莫五十岁,面容粗砺,话不多,教习时一板一眼。李恪每次去演武场练习时都带足了“吃力”的表演,第一轮三轮射罢便气喘吁吁地放下弓说“韩教习容我歇一歇”。韩校尉每次看他的目光都越来越沉,可从来不说重话,只是在他放下弓时默默替他将下一轮要用的箭矢摆好。

    教习到第十日时,韩校尉在散场后忽然叫住了他。李恪回头时,韩校尉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殿下,老奴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你说。”

    韩校尉的眉头拧了一下,粗糙的手指在弓臂上来回蹭了两下:“殿下以前的箭法不是这样的。老奴前些年还在禁军当值的时候,看过殿下在终南山围猎时的箭法,那叫一个利落。如今这……”他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老奴多嘴了。殿下莫怪。”

    李恪看着他那张被多年的风沙与军旅生活磨出无数细纹的面孔,点了点头:“不怪。你说的是实话。”

    韩校尉没有再说什么,躬身告退。李恪站在空荡荡的演武场上,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这位老武官大约是今日唯一一个真心觉得“吴王可惜”的人。他帮不了他什么,但他那声“殿下以前的箭法不是这样的”,让李恪在那瞬间有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滋味——原身留下的那些光辉痕迹,正在被他自己一点一点地擦掉。擦掉的过程,连一个不相干的老校尉都觉得可惜。可他不能停。

    当晚回到府中时,赵虎在门内候着。他迎上来时神色带着一丝异样:“殿下,今日您演武未归时,有个人在府门外的巷口站了很久,没有敲门,没有递帖,只是看着大门的方向看了一阵就走了。老刘说那人的身形……有些眼熟,像是弘文馆的旧人。”

    李恪系好骑装的带子,停了一下:“有没有看清脸?”

    “老刘说那人一直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身量瘦高,走路时微微含着背,像是读书人的模样。”

    李恪将这描述与记忆中的几张面孔快速比对了一遍。弘文馆的旧人——孔颖达身边的博士,或者常年在馆中借书的几位年长文士。他暂时对不上号,但这个人在他演武未归时来府门外站了一阵,说明他在关注李恪的行踪,同时又不愿意直接露面。

    他对赵虎说:“若此人再来,不必惊动,只记下他来的时辰和站了多久。还有,他若是穿了什么特别的鞋子——靴还是布履、有没有沾泥——也记下来。衣着可以换,身形可以藏,鞋子上的东西骗不了人。”

    赵虎点头:“奴才明白。”

    李恪穿过庭院走向书房时,头顶的秋空正在暗下去,几颗早出的星已经在东天亮了。他推开书房门时忽然想到一件事——明日是骑射教习后的第一次“考核”。太宗已经命人传话,一个月后再验他的箭术。一个月,五次教习,足够他再“退步”一两分。他要在那场考核中射出一组比今日更差的结果,让太宗从“还抱有一线希望”过渡到“也许真的不行了”。而韩校尉方才那句“殿下以前的箭法不是这样的”,说明这位老教习已经替他打下了一个可供后续“持续退步”的基准线。一个月后的考核中,他只要比那条基准线再低一线,太宗的所有希望就会彻底落空。

    他在案后坐下来,摊开密册,在今日记录的末尾又添了一行:“韩校尉为人耿直,可信但不可近。已观察他十日,确认非任何人眼线。今后教习时可适当放松‘表演’,以自然状态流露衰退,更逼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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