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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姚半仙的手

    第十五章 姚半仙的手 (第3/3页)

半仙看着那道符,老眼里的光忽然暗了下去。“是。我欠白景山的。当年周静渊要拿换魂符换陈鹤年的身体,是白景山拦住的。他拦不住周静渊,但能拦住我——他把剪刀抵在自己脖子上,说我要是不交出造纸的方子,他就死在这儿。我不敢让他死,就把方子烧了。没了纸,周静渊造不出第二本书。”

    他把袖子放下来,从工作台底下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把钥匙。铁的,上面全是锈,和陈渡脖子上挂的那把一模一样。

    “这是第二把棺材钥匙。当年四个人下河之前,周静渊给每人打了一把。他自己留一把,给你爹一把,白景山一把,曹安一把。白景山的在你脖子上,曹安的那把被我偷了。”

    他站起来,把钥匙推过来。

    “他说陈渡,欠你的我还了。剩下的你拿着。那口棺材上的锁不是用钥匙开的——是用骨符。钥匙是开铁门上那道暗锁的,当初你爹他们四个人进去的时候,就是拿钥匙开的门,回来之后周静渊就在门里上了暗锁,没有人能再打开。”

    陈渡看着桌上的钥匙:“但你说铁门是开着的。”

    “那是曹安从外头硬撬的,锁坏了。但周静渊现在醒了,他会修好。等他修好——你再想进去,除非拿钥匙。”姚半仙把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烟抖出来,没点,“你爹当年封门用的是书,书从门上撕下来之后门就开了。但暗锁不一样。暗锁是铁门自身的东西,比书更老,只有钥匙能打开。”

    他把钥匙推到陈渡手里,转身往铺子里屋走。走到帘子前回头看了一眼谢小禾,又看了一眼陈渡。那张老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不是怕,也不是讨好,是一种很淡的看开了的释然。

    “你别怪老陈头瞒你。他这辈子最怕的事,就是你变成第二个陈鹤年。”

    帘子落下来,里屋的灯灭了。铺子里只剩下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和外面檐水滴答滴答的声响。陈渡把那本册子和钥匙收进书包里,站起来,走到门口。

    谢小禾拉住他的袖子:“你现在去哪。”

    “回殡仪馆。收拾东西。”他把书包的拉链拉好,看了一眼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钥匙,“然后去找周静渊。”

    谢小禾攥着他袖子的手指收紧了:“你不是说不开棺材?”

    “是不开。”陈渡把那两把钥匙都挂在脖子上,一左一右,“但我得在下一次他上来之前,把那扇铁门重新锁上。他醒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曹安说他在修暗锁,修好之后——从里面也能开门出来。等他出来,就不止是纸人了。”

    谢小禾慢慢松开了手。

    “我跟你去。”

    陈渡看着她。她的红棉袄肩头还湿着,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定了,不再是前几天那种畏畏缩缩的样子。

    “你怕水。”

    “怕水也下去。”谢小禾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把老式剪刀,“他在河底下把我拖进去一次。这次我自己下去。我自己上来。”

    陈渡没再拦她。

    两个人走出纸扎铺的时候雨正好停了。老街上的积水映着灰蒙蒙的天,水面忽然荡开一圈涟漪。陈渡看见了——不是雨点,是水底下有个东西在动。一条细长的影子,贴着水底的地砖游过去,往城东那个方向窜,往河的方向。

    周静渊醒了之后,河里的东西也醒了。

    不止那口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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