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岁久枪渐沉 (第3/3页)
上划拉石子,“郡县守军龟缩在城墙之内,任凭百姓遭难,始终不肯出城驰援。”
秦衡狠狠把烟袋锅磕在门槛上,火星四溅。
“这群守兵贪生怕死,当年边关弟兄们抛洒的热血,全都白白白费了。”他低声怒骂,嗓音沙哑干涩。
秦宁站在灶台边添柴,跳动的火光映在她的脸庞上,往日无忧无虑的笑容消失无踪,只剩下满心沉郁。
这一年寒霜来得格外早,十月末,漫天大雪骤然落下,彻底封死出山的官道。
土坯房里炕火烧得暖和,灶上熬着粟米粥,热气袅袅升腾。秦衡靠在炕沿,翻阅一卷泛黄的手抄兵书,纸页又干又脆,字迹写得歪歪扭扭。
看着看着,他猛地咳嗽起来。
起初只是几声轻咳,转瞬便止不住地剧烈抽搐,整个人蜷缩成团,捂住嘴巴不停发抖。
赵风正坐在板凳上擦拭长枪,粗麻布反复摩擦冰冷的破虏枪身的龙纹。听见动静,他立刻抬眼望去。
秦衡缓缓挪开手掌。
掌心沾满暗红血迹,浸透了手巾,晕开一大片污渍。
“爹!”秦宁猛地扑上前,声音陡然颤抖,“你咳血了!我立刻下山去找郎中!”
“别慌张。”秦衡抬手拦住她,用布巾擦去嘴角血痕,气息虚弱无力,“都是早年留下的旧伤。当年那一刀伤到了肺腑,每逢寒冬降温,旧疾必然发作。”
“就算是旧伤,也总得医治调理。”
“深山老林,去哪里寻郎中?”秦衡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后背紧紧靠着土墙,脸色惨白如纸,“无妨,静养几日便能好转。去,给我倒一碗温水来。”
秦宁紧紧咬住下唇,快步走到灶台旁倒水,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手掌死死捏住麻布,布料被攥出深深褶皱。望着秦衡苍白憔悴的面孔,他一言不发,默默走到灶前,添进两根粗壮木柴。
灶火陡然旺盛,屋内暖意更浓。
可这点微薄温度,驱散不了屋子里压抑的悲凉。
大雪簌簌落在茅草屋顶,层层堆叠,仿佛要把这两间土坯茅屋彻底压塌。
赵风伫立窗边,眺望着白茫茫连绵群山。
他忽然彻底听懂了师父从前反复念叨的话。
想要护住身边之人,单单守住这一方小院远远不够。
关外乱世的寒风,终究已经翻过群山,吹进了这片安稳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