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石槽留丝识冰弦 (第3/3页)
隔了一层棉被。
她将卷宗放进书架最末一格,与前面十一个案子的卷宗并排立好。
十二卷薄厚不一的卷宗,像十二块砌在墙上的砖,把千面阁在洛阳城里铺了百年的那一面墙,一块一块地拆了下来。
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夜风,把桌上那半杯凉透的茶吹得微微荡了一下。
她端起茶盏一口饮尽,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往外看。
街巷的暗处还亮着几盏零星的灯笼,把融雪后的春夜照得明明暗暗,像一幅等着被继续画下去的墨迹未干的画。
金错刀坊的铁砧在凌晨亥时被人砸断了。
铁砧是一整块老铸铁,重约七十斤,断口处平整得像被快刀削过的豆腐。
砧面上还搁着一把锻打到一半的短刀,刃身已经淬过火,泛着暗沉沉的青色,刀柄还没装,刀身根部留着一小块未成形的铁料。
刀坊的掌柜陈铁头趴在铁砧旁边,胸口正对着一把没开刃的刀胚,刀尖穿胸而过,没有血。
刀身表面附着一种白蜡状的半透明薄膜,把创口堵得严严实实,血渗不出来,整个人像是睡着后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地面上。
杜五郎天亮到现场时,人已经僵了。
沈青梨验完尸写了初验单:刀从正面刺入,无挣扎痕迹,死者神态安详,瞳孔缩小,嘴角微翘——与千面阁系列案中多起毒杀的面部特征一致。
上官路人赶到的时候,沈青梨正蹲在陈铁头旁边,把那只白蜡状的薄膜从创口边缘一点一点剥离。
"这东西不是蜡,是某种胶质。封住创口之后血倒流回心腔,所以现场几乎看不到血迹。毒物应该就混在这种胶质里。"
上官路人蹲下身,接过沈青梨递过来的剥离胶质薄片,放在白瓷碟中加了一滴温水。
胶质慢慢溶解,水面浮起一层极薄的油膜,呈现出一种淡金色。
"鸩羽毒。"
"鸩羽毒?"沈青梨的笔顿住了,"传说中淬在刀锋上见血封喉的那种?"
"实际存在。鸩羽的羽毛中含有一种脂溶性毒素,提纯后涂在金属表面,干燥后形成这种半透明的保护膜。刀刺入人体时,胶膜破裂,毒素直接进入血液——三息毙命,连疼都来不及。"
上官路人将那片胶质重新封好放入证物袋中,然后检查了陈铁头的双手。
虎口处的老茧厚而均匀,指节粗大,是常年打铁的人。
但右手中指第二关节外侧有一小块新磨出的破皮,边缘发红,像是被什么东西摩擦过。
"他死前不久,右手握过某种比较细的东西。握的时间不长,但磨破了皮。"
杜五郎将刀坊里的工具台从头到尾搜了一遍,台面上搁着几把成品短刀、半成品刀胚和一卷用旧的磨刀石。
磨刀石的表面有一道新磨出的深槽,槽痕边缘还嵌着几缕极细的暗色丝线。
"磨刀石上嵌着丝线——这卷磨刀石磨过弦?"
上官路人接过那卷磨刀石,用银针把嵌在槽痕中的丝线挑出来。
丝线极细,色泽银白透青,比头发丝还细一半,遇火收缩成小球——是冰蚕丝,与教坊司焦尾琴上那根断弦的材质一致。
"有人在刀坊里用磨刀石磨过冰蚕丝弦。磨下来的粉末落在了磨刀石槽痕里,嵌进了石纹中。"
"金错刀坊卖的是刀,跟冰蚕丝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