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尸油蜡 (第2/3页)
我转身就跑,可楼梯不见了。四面都是蜡烛,密密麻麻地围着我,最前面那根肉粉色的蜡烛烧得最旺,火焰里有一张脸,模模糊糊的,但轮廓很熟悉。
二叔。
他看着我,嘴角向下撇着,嘴巴一张一合。我听不清他说什么,但嘴型很明显——
快跑。
我猛地醒了。天还没亮,屋里一片漆黑。但有一股味道,就在床边,很近。那股甜腻的、像肉又不像肉的油脂味,浓得我差点吐出来。我猛地坐起来按亮台灯,什么都没有。但枕头旁边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像有人刚坐过。
我再也睡不着了。天一亮我就去了村委会,想查查二叔的记录。村支书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耳朵有点背,我说了半天他才明白。“老宋啊,”他咂咂嘴,“他就爱捣鼓那些歪门邪道。早几年村里老丢鸡丢鸭,有人说半夜看见他在山上转悠,手里提着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黑乎乎的。”支书点了根烟,“后来没人丢了,大家也就没管。不过有一回——大概五六年前吧——他来找我,说要买村后那块坟地。”
“坟地?”
“老坟山,埋的都是早年间村里人。”支书吐了口烟,“我说那地不能卖,他也没强求,走了。后来有人看见他半夜在那挖东西,也不知道挖什么。”
我从村委会出来,太阳已经很高了,可照在身上一点都不暖和。村子后面那座小山包上确实有一片坟地,我小时候见过,密密麻麻的坟头长满了荒草,有些墓碑都倒了。
二叔要坟地的地干什么?
我回到房子,直奔地下室。这次我带了强光手电,把每一个角落都照了一遍。架子上的蜡烛还在,整整齐齐的。我数了数,二百一十六根。加上那根肉粉色的,正好二百一十七,和二叔笔记本里记录的数字一样。
我蹲下来看最底层那根蜡烛。标签上我的名字清清楚楚,墨迹已经干了很久,不是最近才写的。我伸手摸了一下蜡烛表面,温的。
地下室温度顶多十来度,可它是温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着。
我缩回手,退了两步。手电的光扫过墙角,排水沟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我走过去蹲下看,沟底有一层薄薄的暗色物质,已经干成了痂,但边缘还有一点湿润。我拿手机拍了张照,放大看,那些暗色的痕迹呈放射状,像从某个中心点泼出去的。
排水沟连着墙角的出水口,通向外面。我顺着沟往外走,出了地下室,从房子侧面绕到后院。出水口被一块石板盖着,我费了好大劲挪开,里面塞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我掏出来看,是一件衣服,老式的蓝布褂子,袖口和下摆沾满了暗褐色的东西,已经硬得像盔甲。
褂子口袋里有一张纸,被油脂浸透了,字迹模糊,但还能认出几个:
“……第七年……人油需取腹下……活……不可使其知……蜡成之日……”
后面看不清了。纸的最底下有一行小字,笔迹很新,像最近才写上去的:
“宋远,别碰那根蜡。”
是二叔的字。我认得,二叔的字总是往左歪,像有什么东西在拽他的手腕。
我拿着那张纸站了很久。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可我闻到的还是那股甜腻。二叔知道我会来,知道我会找到地下室,知道我会看见那根蜡烛。他留了这张纸条,最后一个字是“蜡”还是“我”,已经看不清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房子。我去村口小卖部坐了一会儿,老板娘给我倒了杯热水,欲言又止。最后她说:“你二叔去年冬天来过一回,买了两包蜡烛,普通的白蜡。我问他买这个干啥,他说家里的不够了。我说你不是自己做吗,他没说话,笑了一下。”
“他怎么笑的?”
老板娘想了想:“就……嘴角往下撇,像哭一样。”
腊月二十八。我白天在村里转了一圈,问了几户人家,都说二叔这人独来独往,但有一阵子——大概三四年前——他特别反常,大白天锁着门,晚上才出来,走路一瘸一拐的,像受了伤。有人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摔了一跤。
可没人见过他摔跤。而且那之后,他更瘦了,脸凹进去,眼窝发青,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我站在房子门口,不想进去。可天快黑了,外面更冷。那棵槐树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像一个弯腰的人趴在地上。我推开门,屋里的甜腻味更浓了,浓得我眼睛发涩。我打开所有灯,把门窗都敞开通风,可那股味道散不掉,像从墙壁里渗出来的。
我在客厅坐到半夜,盯着地下室的门口。那扇窄木门关着,但门缝下面透出一点光。很微弱,晃晃悠悠的,像烛火。
我走过去,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有人在说话,很多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说什么,但节奏很整齐,像在念什么东西。我握上门把手,金属冰凉,门缝的光突然灭了。说话声也停了,一瞬间的寂静之后,门从里面被拍了一下。
“砰。”
我退开好几步,后背撞在灶台上。那扇门又拍了一下,“砰”的一声,门缝里渗出一丝油,乳白色的,慢慢往下淌。
我转身跑上楼,把自己关在二叔的书房里。书架上的笔记本还在,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人油蜡成,不可独燃。燃则百鬼夜行,莫能制也。”
底下又有一行,颜色更深,像血干了以后的样子:
“我以我身试之,已矣。宋远,吾侄,莫步吾后尘。”
腊月二十九。我一整天没下楼,也没吃东西。地下室安安静静的,再没有任何动静。可我知道它在等。那根肉粉色的蜡烛在等。腊月三十,子时,只要我不去点它,就没事。
可到了晚上,房子开始不对劲。墙壁里有挠抓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像有很多小东西在里面爬。天花板上脚步声又响起来,这回不只是来回走,还在跳,一下一下的,震得吊灯晃。我缩在书房的角落里,用椅子抵住门,捂着耳朵不敢听。
半夜的时候,声音突然停了。
我松开手,听见楼下传来一个声音,很熟悉,可我说不清在哪听过。那个声音在叫我的名字:“宋远……宋远……”
是二叔的声音。从地下室传上来的。
我捂住耳朵,可声音还是往脑子里钻:“宋远……帮帮我……我在里面……”
我不信。二叔死了,我亲眼看见他躺在那口薄皮棺材里,脸色青白,嘴角往下撇着。可那个声音太像了,带着一点他特有的含糊,每个字都像含在嘴里没吐干净。
“宋远……那根蜡……把我的魂封在里面了……你点了它,我才能出来……”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书房门外面有东西在刮,指甲划过木板的声音,“吱呀——吱呀——”。我盯着那扇门,看见门缝下面伸进来几根手指,白得发青,指甲很长,在木板上一下一下地挠。
“宋远……”
那个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就在我耳边。我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但那股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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