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黑猫 (第2/3页)
了灯。卫生间陷入黑暗,只有走廊小夜灯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他站在镜子前,等眼睛适应黑暗后,看见黑猫的绿眼睛在黑暗里亮着,两团冷幽幽的光。
然后他听见了呼吸声。他自己的,和另一个节奏完全同步的呼吸声。从那只猫的方向传来,一模一样的频率,一模一样的深浅。
黑暗中,陈默感到一阵眩晕,扶住洗手台边缘。他想开灯,手摸到开关时停住了——镜子里,那两团绿光的位置似乎比刚才高了一些,好像黑猫站起来了,用后腿站着,像人一样。
“啪。”
他按亮灯。黑猫蹲在门槛上,姿势和几秒前一模一样,歪着头看他。什么都没变。
陈默深吸一口气。“我加班加出幻觉了。”他给自己下了诊断,关掉卫生间的灯,径直走回卧室,把门关上了。黑猫没有跟进来,但隔着门板,他仍然能听见那个呼吸声,一进一出,和他的胸腔起伏严丝合缝。
那晚他睡得很不安稳,做了很多混乱的梦。梦里有一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盯着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他能看清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瞳孔,是两扇小小的门,门缝里透出光来。
他猛地惊醒,天还没亮。卧室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条缝,小夜灯的光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线。门缝外,一双绿眼睛正透过那道缝隙安静地望着他。
陈默没敢动。他就那么躺着,和门外的黑猫对视。呼吸声再次同步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肺正在被另一个节奏牵引着,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哪个是它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睡去。再醒来时天光大亮,卧室门关着,门外没有绿眼睛,也没有呼吸声。他走到客厅,看见黑猫趴在纸箱里的旧T恤上,睡得安详,和第一晚见到它时一模一样。
陈默在它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毛很软,体温正常,它在他手下轻轻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发出细小的呼噜声。看起来就是一只普通的黑猫。
除了那双眼睛。当他注视那双绿眼睛时,总觉得里面有某种东西在回望他,那种凝视太专注了,不像动物的好奇,更像一个人在打量、在评估、在等待。
周一上班,陈默特意把卧室门锁了。出门前他看了眼蹲在玄关鞋柜上的黑猫,它一动不动,目送他穿鞋、拿包、开门。
“好好看家。”他说。
黑猫的尾巴轻轻摆了摆。
那天在公司陈默心神不宁,做报表时错了三个数据,被组长叫去办公室说了一顿。他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却不自觉地浮现那双绿眼睛。中午吃饭时同事老周拍他肩膀:“陈默,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捡了只猫。”陈默揉着太阳穴,“晚上总盯着我,睡得不太踏实。”
“猫都那样,好奇心重。”老周啃着鸡腿,“过几天就好了。”
陈默希望如此。
下班回家,打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黑猫就蹲在玄关正中央,面朝大门,像是一直在等他回来。屋里一切如常,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他换鞋的时候余光瞥见茶几上有什么东西——那盒他昨晚没吃完的披萨,盒子被打开了,里面的最后一块披萨被整整齐齐地放在碟子里,旁边还摆了一双筷子。
筷子交叉摆着,像人用餐后放下。
陈默后背窜起一股寒意。“你怎么打开的?”他瞪着黑猫。茶几比猫的身高高出一截,就算跳上去,也不可能把披萨完整地从盒子里取出来,还摆得那么工整。
黑猫歪着头看他,绿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快步走到厨房检查,刀具都在,砧板干净,灶台没被动过。冰箱门关着,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他又去检查阳台窗户,锁得好好的,没有任何人进来过的痕迹。
整个公寓里,除了他和这只猫,没有第三个活物。
陈默站在客厅中央,后背贴着墙壁,盯着蹲在玄关的黑猫。它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尾巴环住前爪,像第一晚在垃圾桶旁见到时一样,姿态优雅从容,带着某种超越动物本能的安定感。
“你到底想干什么?”陈默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黑猫站起来,迈着轻巧的步子走向他。每一步都无声无息,爪子落在木地板上没有半点声响。它走到他脚边,仰起头,然后做了一个他从未见猫做过的动作——它抬起右前爪,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那个触碰太轻了,几乎像一片羽毛拂过。但陈默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电流顺着指尖蔓延上来,温热的,带着一点麻。他低头看着黑猫,它正把前爪缩回去,然后,缓慢地、清晰地说:
“……好。”
一个字。人的声音。他的声音。
陈默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后腰撞在茶几边缘,碟子里的披萨滑落在地。黑猫没有追上来,就站在原地仰头看他,嘴还维持着发出那个音节后的形状,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粉色的舌尖。
“……好。”它又说了一遍,这次更清晰了,连尾音的微微上扬都和他平时说话的习惯一模一样。
“闭嘴!”陈默吼道。
黑猫闭上了嘴。但它没有低头,绿眼睛仍然看着他,瞳孔微微放大。陈默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什么——一种接近于……满足的神情?像一个人终于完成了某件期待已久的事。
他冲进卧室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他摸出手机想给谁打个电话,翻遍通讯录却不知道该打给谁。凌晨一点,打给谁?说什么?说我捡的猫会学人说话?
他想起网上那些关于黑猫的传说:厄运的象征,巫师的使魔,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引路者。以前他从不信这些,现在却觉得每一则都像在说自己。
门外传来轻微的声响。窸窸窣窣,像有什么东西在挠门。然后是呼吸声,隔着门板传过来,节奏平稳,一进一出,和着他胸腔的起伏。
陈默捂住耳朵,但那呼吸声无孔不入。它渗透过门板,渗透过他的指缝,渗透进他的耳膜,和心跳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着了。再醒来时天已蒙蒙亮,他躺在卧室地板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他记得昨晚没有盖毯子。
卧室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他坐起来,看见黑猫蹲在门口,面前放着一杯水。杯子里水面平静,杯壁外侧没有凝结水珠,显然是放了有一会儿了。
陈默盯着那杯水看了很久。他知道这不是猫能做到的事。猫没有拇指,端不起杯子;猫不知道他睡觉时习惯在床头放一杯水;猫不会在他睡着后给他盖上毯子。
除非那不是猫。
他慢慢站起来,黑猫也跟着站起来。他迈一步,它也迈一步。他走到洗手间,它也走到洗手间。他拧开水龙头洗脸,抬头看向镜子,看见自己满脸水珠的倒影,和脚边那团安静蹲坐的黑色。
然后他看见了最恐怖的一幕。
镜子里,黑猫也在看着镜子。但它的目光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它的目光穿过镜子,和镜中的陈默四目相对。而在那面镜子里,陈默的倒影旁边,黑猫的倒影慢慢站了起来。
用两条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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