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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大喇叭里的声音

    第3章 大喇叭里的声音 (第1/3页)

    1978年的春天来的时候,大队的喇叭还没响。

    村子的日子跟往年一样——种麦、锄草、浇地、收麦。工分本上的数字一年一年记,纸边都卷了,但没什么人翻它——记多少分换多少粮,换不了别的。

    建国爹在春耕的时候崴了脚。不严重,歇了两天又下了地。他家的地在村东头最边上,不大,从地这头走到那头用不了半袋烟。地边上长了一片野蒿子,他拔了又长,拔了又长。建国娘说那蒿子根深,得挖。建国爹没挖——他蹲在地头说,土底下的事,挖了也不一定挖干净。

    建国能说话了,话不多,跟他爹一个脾性。他蹲在自家门口拿草棍在泥地上画道道,画一道、再画一道、再画一道。建国娘从灶房出来,看了一眼那些道道,没看明白,进去了。

    夏天热得早。

    六月里的日头毒,晒得村路上裂了口子。生产队的大青骡子热得不干活,赶大车的老王头骂了两句,骡子甩了甩尾巴。王家的老二——就是那个记工员——蹲在队部门口的树荫底下,手里捏着半截铅笔。工分本摊在膝盖上,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末了说了一句:“改算法了。“

    旁边的人问改啥了。

    “以前一天记八个的,现在记十个。以前记十个的,现在记十二个。“

    “那不一样吗。反正还是工分。“

    “不一样。“王家老二把铅笔夹在耳朵上,“十个比八个多。“

    没人再接话。工分多了意味着什么——粮食还是那些粮食,但纸上的数字先变了。这变的是好事还是坏事,没人敢说。

    立秋那天下了雨。

    不大,淅淅沥沥下了半天。村口的泥路泡软了,人走过去脚底下带一坨泥,走到哪儿带到哪儿。海龙爹从地里回来,鞋上的泥在门槛上磕了半天,磕不干净。

    海龙蹲在院里玩水,两只手拍地上的水坑,拍得水花四溅。他三岁了,比他爹小时候爱动。海龙娘在灶房里探出头喊了一声“别拍了,裤子湿了“,又把头缩回去了。她在灶台上把那包白糖的报纸重新包了一道——报纸旧了,包了两年了,有些地方破了,她补了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撕下来的烟纸。

    海龙爹脱下鞋晾在门槛上,光着一只脚蹲下来点了一根烟。

    “表弟今年秋天回来不。“

    海龙娘没回头。

    “谁知道。“她把白糖罐放回灶台高处,“他两年没回了。“

    院里静了一小会儿。雨停了。海龙把手从水坑里抽出来,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裤腿。那裤腿是旧布改的,湿了以后颜色比干的地方深出一大截。

    海龙爹把烟抽完了。烟头在门槛上摁灭了,他站起来往院子外头看了一眼——路是泡软的泥路,天是灰的。

    腊月里,大喇叭响了。

    1978年12月,冬月十九。那天没下雪,干冷。天是青灰色的,像一块冻住的布。日头还没从淮河那边爬上来,村口那棵老槐树上的大喇叭先响了——先是刺啦刺啦的电流声,然后是有人拍话筒的声音,噗、噗、噗,像在对着一块铁皮吹气。

    “喂。喂。“

    声音从喇叭里出来的时候闷着一层,不是人说话的声音,是铁皮夹着人说话的声音。村里的大喇叭绑在老槐树最高的枝杈上,绑了好几年了,线皮破了一截,下雨天有时候响有时候不响。

    “念个文件。“

    生产队长在喇叭那头清了清嗓子。他念之前先咳了好几声,咳完才把纸摊开。纸是新纸,硬,拉平的时候在话筒边上刮了一下,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树底下的鸡吓得扑了一下翅膀。

    村民开始往老槐树底下走。

    先来的是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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