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各自的玩具 (第2/3页)
面的旋钮少了一个,天线断了半截,外壳边上有道裂,裂口边缘扎手。
“收来的,你看能不能弄响。“
海龙接过来,翻过来看。背面写着“春雷牌“。他把旋钮都拧了一遍,没声音。又摇了摇,里面有东西在晃——松掉的螺丝。
他跑进里屋,从炕柜底下翻出那把扳手——是上回修铁皮小汽车用的那把。不新了,但还能拧。他蹲在院里的石板上,把收音机翻了个个儿,一颗一颗卸下背面的螺丝。
壳子取下来以后,里面是个小世界。铜线绕成的线圈、大大小小的电容、一块绿色的电路板——电路板上面的焊点一个一个银白的小圆点,密密麻麻地排着,像天上的星按某种顺序码好了。有几根线的焊锡开了,线头翘着。
海龙蹲在那里看了很久。手指沿着每根线的走向摸过去,记住哪根连着哪里。然后他用扳手的尖端把开焊的线头一根一根按回去。焊锡凉了按不上,他就把线头塞回原来的孔里,用劲儿压住。
壳子装回去的时候,裂缝卡不严。他拿手摁着接缝,一颗螺丝、两颗螺丝、三颗螺丝——拧到最后一颗的时候他嘴唇抿着,手指使着劲儿,扳手一圈一圈转到拧不动为止。
他装上电池,开了旋钮。
一阵沙沙声。
他拧着旋钮慢慢转。沙沙声忽大忽小,中间夹着人声的碎片——有人在唱戏,有人在报数,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然后停住了。
不是唱戏——里面那个人说的是分田到户以后怎么办厂、怎么把农产品卖到城里去,说有个地方叫温州,那里的人在搞小商品。
海龙听不明白。但那个声音跟村里的不一样——不是喇叭里念文件的那种腔,也不是戏台上的。是另一个人在另一个人面前说话的语气。
他把收音机放在腿上。沙沙声还在,那个声音有时候被杂音盖住,有时候又浮上来。
天黑下来的时候,他还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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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来的时候,建国开始抄课本。
是腊月里最冷的那几天。煤油灯点上了,火苗在灯罩里跳——灯芯歪了一点,影子在墙上跟着晃。建国把语文课本摊开,从第一课开始抄。铅笔头在纸上走得很慢,一笔一画。
手指上沾着铅灰。手心也有。他抄到中间停下来,把手往裤子上一蹭,继续抄。
腊月二十三,小年,他把最后一课抄完了。
课本的页脚被翻卷了边,他用指甲一道一道刮平。然后翻到课本空白的地方——扉页的背面、课与课之间的空隙、最后一页的下面。这些地方已经有一些字了。
是他写的。
不是课文。是他编的故事。
他写了一个小孩上山打柴遇见一只会说话的鸟。鸟说,你以后能去很远的地方。小孩说,我们家没有路费。鸟说,你走着去。
建国写完这一段,铅笔顿了一下。他把“走着去“三个字又描了一遍——描得重了一些,纸凹进去了。
过了半天,他又在后面加了一句话:小孩说,那我从明天开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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