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同一张毕业照 (第2/3页)
的“沙——沙——“,铁锈水沿着石头流到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照完了?“他爹没抬头。
“照完了。“
王威蹲在水缸旁边,从缸里舀了半瓢水,对着瓢口喝。水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滴在衣领上。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初中——“他爹把镰刀翻了一面,石头上又响起沙沙的声音,“你去念。“
王威端着瓢,没动。
“多认几个字总有用。“他爹把镰刀举起来,对着太阳看刀刃,“念完初中再回来。村里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认几个字不吃亏。“
王威喝完瓢里的水,把瓢放在缸盖上。他蹲在那里,看着地上的铁锈水慢慢往低处淌。他知道“念完初中再回来“的意思——多认得几个字,然后回来干活。不是供他念书,是给王家多一个识字的人。
“嗯。“他说。
他站起来,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爹又说了一句:“别跟以前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王威没回头。他走进屋,在炕沿上坐下来。右手拇指上的布条松了,他重新缠了一下——缠得不太紧,伤口被太阳晒了一上午,边缘有点发红。他把手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放下了。
桌上放着他那个布书包,里面有一本算术书和一本语文书,还有半支铅笔——他用指甲在铅笔上刻了一道。他自己也不知道刻的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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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龙的表叔是麦收前回来的。
他骑的不是自行车,是一辆旧摩托车——嘉陵牌的,排气管拖着长长的一道烟,从村口一路响到海龙家门口。村里的狗追在后面叫,追了一半跑不动了,站在路中间喘。
海龙正在院子里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东西——他画的是上午看见的那个相机,三脚架、方盒子、黑布。不怎么像,但他觉得有意思。
摩托车的声音他从村口就听见了。
他扔下树枝跑出去,表叔已经熄了火,把摩托车停在了门口。表叔穿着那件皮夹克,脸被风吹得发红,头上没戴帽子,头发往后倒着。
“表叔。“
“哎。“表叔把头盔摘下来挂在车把上,看了海龙一眼,“又高了。“
海龙爹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旱烟杆。他跟表叔打了个招呼,语气淡淡的,旱烟杆往摩托车那边指了一下,算是让座。
“什么时候走?“海龙爹问。
“过两天。“表叔蹲在摩托车旁边,从兜里掏出一块布擦油箱盖,“去省城拉一批货。那边有个汽修铺缺人,让我带个徒弟。“
海龙站在摩托车旁边,盯着那个油箱盖看——表叔擦的那个位置,他看到了一圈松了的螺丝。
“那几个螺丝松了。“海龙说。
表叔的手停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油箱盖下面的螺丝,用拇指推了一下——确实松了。他抬头看了海龙一眼,没夸他,但嘴角动了动。
“听说你要上初中了?“
“上。“
“好。“表叔站起来,把布塞进兜里,“念完初中来找我。不念完也行,但念完好——多认几个字,跟人打交道不吃亏。“
海龙没点头,也没摇头。他把表叔说的那个“好“字收住了——收在耳朵里,收在心里,没有让它漏出来。
表叔拍了拍摩托车的座垫,去院子里跟他爹说话去了。海龙蹲在摩托车旁边,伸手摸了摸那颗松掉的螺丝。他想起四年前表叔开拖拉机回来的时候,他也摸过一颗松掉的螺丝。那时候他的手小得多,拧不动那颗螺丝。现在他拧得动了,但他没有拧。
他站起来,往村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了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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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三个人一起从村小走出来。
路还是那条路——从学校门口往西走一里,经过水井和水渠,两边是望不到头的玉米地。这条路他们走了六年。一年级的时候王威的鞋带开了,建国蹲下来帮他系——他也不会系,系了个死疙瘩。二年级的时候海龙在水渠边抓到过一只青蛙,攥了一路,回家发现青蛙在兜里不动了。三年级、四年级、五年级。他们记得每一段路上的坑,知道哪一段路下雨的时候会积水,哪一段路旁边的玉米地里有野西瓜可以摘。
但今天没有人提这些。
王威走在最外面,脚踢着路边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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