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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乡中第一天

    第13章 乡中第一天 (第2/3页)

    建国站在走廊上,手里握着那张通知单,没往教室走。他站在栏杆边上往下看——楼下操场上有二十几个学生,三三两两的,说着他听不太习惯的普通话。刚才那个把他名字挤下去的人,他不认识。

    他从没想过名字会被挤下去。

    走廊上人越来越多。旁边有两个男生并排走过去,一个人手里拿着新笔记簿,另一个背上背的是带拉链的书包——不是布的,是人造革的。

    建国把手里的通知单叠好,塞进书包侧袋。他的布书包在人堆里显得很旧。他拉紧袋口,走进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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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比村小的大。

    水泥讲台,两面黑板——前面的刷了墨汁,后面那面是粉笔手抄的黑板报。课桌一排八张,一共六排,桌面上被历届学生刻着深浅不一的痕迹。建国的课桌在第三排靠窗——座位是按全乡统考成绩排的。但这个“靠前“不是他在村小那个“靠前“了。身边坐满了全镇各村来的好学生。

    他坐下去,把书包放在桌面上,抽出语文课本翻开。封面是新的,纸页上的油墨味道浓得有点呛。

    班主任进来了。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男老师,姓孙,戴一副银边眼镜。他在黑板上写下“孙老师“三个字——和建国刚才看见花名册上那个“好字“不是一个人写的,孙老师的字更瘦。

    孙老师点了一遍名。点到“张建国“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名单上停了半拍,抬起来找到建国的位置。这个停顿比别的名字稍长一点。

    建国把视线移到课本上。他的手指压住书页下角,指节发白了一瞬。他翻开的是上学期语文课本第一篇课文。他在想旁边那个同桌翻开的课本里,有没有他也读过的课文。他收住了这个念头,把课本合上。

    开学第一堂课他其实听了,也记了笔记。但中间有个地方他没听懂——孙老师讲一道数学题的时候用了一种他从没听过的解法——比他的方法快。他想了一下,没想通。他手里那支短铅笔在草稿纸上划了两下,没写下去。他抬头看两边——旁边那几个人低着头在算。

    他没举手。他把那道题的空白留在了草稿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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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威坐在最后一排靠窗。

    他进门的时候一个老师看了他一眼,往最后一排指。不用踮脚,他比班上所有人都高半头——一个暑假在地里晒出来的高度。坐在教室最后面,他看得见所有人的后脑勺。

    桌板底下有一个洞——是上一届拿手指抠的还是钥匙挖的,圆圆的。他把炒面袋子从书包里掏出来,往桌板底下一塞。粉笔灰落在他鞋面上,他也没拍。

    孙老师在黑板上讲什么他没听清。窗口开着,外面操场边上的那根旗杆底座的铁链在风里晃,咔嗒咔嗒。

    远处的田在太阳底下绿着。

    他把胳膊搭在窗台上,脸侧过去。黑板上那道数学题的答数他写对了——用他自己讨巧的算法。老师让写过程,他只写了答数。老师没说他,也没表扬他。

    下课的时候,他站起来伸了伸腰,后脊梁骨咔了一响。旁边那个人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王威“。他问了句“你是哪村的“,那人说“刘庄的“。他说“哦,你们那边井是甜的“。那人愣了一下。“我姑嫁到你们庄,“王威说,“过年我去吃过酒。“

    那人对这个新来的高个子有了第一个印象:他不说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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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龙一进教室就扫了一遍。

    四十六个人,三十多双胶鞋、布鞋和解放鞋,脚底下只有一双皮鞋——是班主任的。他一眼就过滤了课堂上该注意的东西,脑子里还挂在那辆吉普上。省会的车牌,车身有刮痕,底盘有划痕,不是新伤。

    上课铃响的时候他坐在第三组第四排,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桌面刻着一行歪扭的字:“啥时候毕业。“

    他在心里数:吉普车是省会的牌——省会到这里至少两百公里,不走高速的话得开一整天。车停在传达室旁边,不是校长室门口。那开车的人不是来找校长的。

    他拿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框——方方正正,前脸上两个灯,一根保险杠。画到雾灯的时候,他把碎的那只标了一个小叉。

    孙老师叫他名字,他听到了。他站起来,说了自己的名字。坐下后,继续看那张纸。

    下午课间的时候,他去操场上走了一圈。先在吉普车旁边停下,伸手摸了一把车身上的泥——已经干了,手指搓下去是全硬的。泥里有沙子,不是黄淮平原的土。这里的土是黄的,这个泥偏红。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走到传达室门口。门开着,传达室老头在喝茶。

    “大爷,“海龙问,“院里头那辆车谁的?“

    老头看了他一眼。“刘老板的,来镇上办事的。你问这干啥。“

    “不干啥。“海龙说。“车不错。“

    他走回去的时候在心里更新了信息:姓刘的老板,省会的牌,来镇上办事——办事却停了几天。红泥巴。这台吉普身上有很多窟窿,不是撞的——是没人补的。这个“刘老板“不是一单生意人。是一个跑动的人。

    他回到了教室,坐在椅子上,把草稿纸上的那辆车又多画了一道线——车底的划痕。他看着那道直线,在边上写了两个字:跑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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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饭三个人蹲在操场边上吃。建国带了杂面馍,王威带了炒面,海龙带了一个白面夹酱——他爹给他换的,开学第一天。

    王威把炒面倒在碗里,拿热水和了,筷子搅成坨。建国咬了口馍,嚼得很慢。海龙蹲在旁边,白面夹酱咬在嘴里,眼睛还看着那辆吉普。

    “那车是外地的。“他说。

    “你蹲那半天就看这个?“王威夹了一筷子炒面,噎了一下。

    “看了。“海龙说。“省会的。“

    建国没搭腔。他把馍咽下去,喝了一口水。他的视线停在对面的教学楼墙上——墙上刷着标语,字已经褪色了。他的脑子里还装着上午那道没做出来的数学题——步骤写到一半的草稿纸折在书包里。

    有个路过的男生跟王威点了个头。上午在厕所里认识的——也是最后一排的,也是个大的,隔壁村的人。

    “那个,“海龙突然说,“你们说说,省会的车来咱这镇上干啥。“

    建国把嘴里的馍咽完了。“来镇上又不是来找你的。“

    “我就是想知道。“海龙说。

    “知道了能咋的。“王威把碗搁在膝盖上。“知道了你又不会修汽车。“

    海龙没接这个话。他又看了一眼那辆吉普。

    三个人蹲在操场的土埂上,秋天中午的太阳仍不算薄。王威又咬了一口炒面,建国把最后一块馍塞进嘴里。海龙把手指上的酱舔干净,站起来,朝那辆车走了一步。没走远——只是换了个角度,从侧面看过去。他看见了车后箱盖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字,前头是区号,后面跟了一串数字。

    “传呼号。“海龙说。

    王威把碗扣过来磕了磕。“啥是传呼号。“

    “就是那种——有人找你,机器响了,你得找个电话拨回去。“海龙走回来,蹲下,眼睛还是看着那个方向。“这东西不便宜。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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