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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等

    第26章 等 (第3/3页)

考得怎么样,他说还没出。婶子说别急。他说没急。

    第二天他又去了。公告栏上的化肥通知被风吹反了一个角——还是那张。他看了一眼,继续走。

    第三天他没去。下午在家劈柴,劈到一半停下来——放下斧头,出了院门,走到村口。公告栏上多了一张纸——是乡里贴的灭鼠通知。他把灭鼠通知从头看到尾。回去继续劈柴。

    第四天他又去了。

    他娘在灶房里跟邻居婶子说话,他听见她说“这孩子这两天老往村口跑“。婶子说“等成绩吧“。他娘顿了一下——“没问。让他去。“

    第十天。公告栏上的灭鼠通知被太阳晒得发黄了。征粮通告被撕掉了一个角。他在回去的路上碰见王威从地里回来——肩上扛着锄头,虎口上那道疤在夏天的太阳底下颜色很浅。王威看见他,没说话,脚步也没停,只是用下巴往村口方向偏了一下。

    建国没回答。他走过去的时候王威在后面说了一句。

    “出了会有人跟你说的。“

    建国站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出了以后不用看公告栏。“王威说。“整个村都会知道。“

    建国没回头。他继续走。

    第二天他没去公告栏。睡到天亮被鸡叫醒,睁眼躺了一会儿,起来去井边打了一桶水,从头浇到脚。井水冰得头皮发紧。

    然后他擦干身上,穿好衣服,去了老槐树下。

    没人。

    他坐在树底下。和上次同一个位置——后背靠着树干。树皮被太阳晒了一天,不凉了,温热地硌着脊梁骨。他低头看地上——王威用狗尾巴草画的圈早就不在了。上次海龙用脚蹭掉的印子也早没了。地上只有树影,风一吹树影就晃。

    他坐了一下午。什么也没等。只是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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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音机放在堂屋的条桌上。条桌是高粱秆打的,四条腿不一般齐,底下垫了一块碎瓦片。收音机是红灯牌的,旋钮的刻度磨没了,天线拉到最长用细铁丝撑着。

    七月的晚上热。建国坐在门槛上扇蒲扇。他娘坐在堂屋里搓麻绳。他爹在院子里磨锄头——磨石的声音一下长一下短。

    收音机里放着豫剧。建国没听进去,手里的扇子一下一下,风不大。

    豫剧完了是天气预报。明天多云转阴。

    然后是新闻。

    “下面播报一则通知。“收音机里的声音变成了女播音员,语速比唱戏快了半拍,“县教育局通知——“

    建国手里的蒲扇停了。

    “——中考成绩七月二十日公布。请各乡考生届时前往所在学校领取成绩单。再播送一遍。中考成绩七月二十日公布。“

    蒲扇没再扇。

    王威从院门口走进来——他本来蹲在院墙外面的,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他进来的时候建国还在看收音机。收音机里已经在播化肥价格了——尿素每吨多少,二铵每吨多少。

    王威看着建国。

    建国的手指在蒲扇柄上动了一下。

    然后他把扇子又扇起来。扇得比刚才慢。蒲扇带起来的风吹在他脸上,把额头上的头发掀起来又落下去。

    “七月二十。“

    “嗯。“

    “还有几天?“

    建国在心里数了一下。

    “十一天。“

    王威在他旁边蹲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门槛上。收音机还在说化肥价格。院子里的磨石声停了——他爹大概磨完了。远处有狗叫了一声,又停了。

    建国手里的蒲扇还在扇。不快,也不慢。风把烟从王威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头上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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