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巾帼擎残厦,孤骨镇心魔 (第2/3页)
曾倚仗鬼神;贤相仲虺,辅政三十载,定礼安邦,从不笃信虚妄。
陛下开创盛世,靠的是亲政爱民、励精图治、兵马强盛、百官清明,绝非区区祀典鬼神!
大肆祭天,劳民伤财,空耗国库,无用无益!所谓通天延寿,皆是方士虚妄谗言,乱君心、乱朝纲、乱社稷,请陛下立斩妄人,摒弃邪说!”
殿内百官心头齐齐一震。
满朝无人敢说的话,唯有她敢说;
满朝无人敢逆的龙颜,唯有她敢逆;
满朝无人敢拦的君心,唯有她敢拦。
武丁抬眸,看向阶下的王后。
眼底没有暴怒,却有着一丝淡淡的、疏离的不悦。那是仲虺在世三十年,他从未有过的情绪。从前有老相制衡,他从不敢放纵私心,如今,屡屡打断他执念、扫他兴致的人,只剩眼前这女子。
“王后征战归来,身心疲惫,何必执着于此?”武丁的声音低沉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祀天敬地,自古礼制,何来虚妄?朕求山河永固,求盛世长存,何错之有?”
“陛下求的,从来不是山河永固。”
妇好心口微闷,旧伤隐隐作痛,喉间泛起一丝腥甜,却依旧死死撑住身形,目光赤诚而悲凉地望着他:
“陛下求的,是长生不灭,是永恒霸权。
盛世本就有荣枯,江山本就有轮回,生老病死,本就是天地至理。人力可逆乱世,不可逆天命。
仲相临终遗言,臣刻骨铭心。陛下心魔已生,再无旁人可阻。臣若缄口,大商必乱,万民必苦!臣宁担逆君之罪,也绝不能坐视陛下沉溺虚妄,毁半生功业、毁大商根基!”
字字泣血,句句忠烈。
紫宸殿内死寂到极致。
武丁沉默良久,幽深的眸子沉沉望着她,那里面有昔日夫妻温情,有并肩打拼的君臣情义,可深处,已然滋生出被忤逆的不耐、被阻拦的偏执。
最终,他缓缓抬手,淡淡开口:“罢了。此次大祭,暂且搁置。”
一句搁置,是他仅剩的理智,是对半生伴侣最后的退让。
百官齐齐松了一口气,无人知晓,这一次次的退让与制衡,是妇好用一身残躯,硬生生为大商续命。
可无人看见,妇好躬身谢恩之时,单薄的脊背剧烈一颤,袖中的手掌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一口腥甜被她强行咽回腹中。
退朝之后,暮色四合,晚风凄寒。
百官纷纷散去,无人敢再多言半句。唯有陈越,静立在宫墙廊下,目送着那道孤峭的身影缓缓独行。
长廊漫长,宫灯初上,暖黄的灯火映在妇好身上,却暖不透她满身寒凉。
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常年沙场落下的寒疾、旧年的刀箭创伤、日夜紧绷的心神、日日殚精竭虑的制衡,早已将她的肉身蚕食得千疮百孔。
走到廊亭之下,她终于撑不住,扶着雕花栏杆,剧烈地咳嗽起来。
几声压抑的咳嗽过后,指尖滴落点点猩红,触目惊心。
妇好垂眸看着掌心血迹,眼底掠过一丝苍凉无力。
她不怕沙场万箭穿心,不怕边疆风雪屠骨,不怕诸侯叛乱、不怕乱世烽烟。
她只怕,自己撑不住。
只怕这世间唯一能拉住武丁的人轰然倒下,只怕仲虺拼死护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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