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6章腊八惊变 (第3/3页)
“沈公子!”程振邦在城楼下喊,“东门拿下了!”
沈砚之走到垛口边:“程管带,伤亡如何?”
“骑兵折了二十多个,伤了四十多。”程振邦声音沉重,“你们呢?”
沈砚之看向城楼上下的乡勇。粗略估算,至少死伤了一百多人。鲜血染红了城墙和街道,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这就是战争的代价。
“程管带,”沈砚之深吸一口气,“你带骑兵去控制其他三门。我带人去崔永贵的府邸。”
“小心,他府上还有亲兵。”
“知道。”
沈砚之带着两百乡勇,直奔崔永贵的府邸。一路上,百姓家的门窗紧闭,但窗缝后都有眼睛在偷偷看着。这座关城,在沉睡中被惊醒了。
崔府大门紧闭。沈砚之让人撞门,撞了十几下才撞开。府内一片混乱,丫鬟仆役四处逃窜,哭喊声不绝于耳。
“搜!找到崔永贵!”沈砚之下令。
乡勇们冲进各个房间。很快,后花园里传来喊声:“在这里!”
沈砚之赶过去,只见崔永贵穿着睡衣,被几个乡勇从假山洞里拖出来。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守将,此刻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沈...沈砚之!”他看清来人,又惊又怒,“你...你敢去造人家反!”
“不是造人家反,是起义。”沈砚之平静地说,“崔大人,武昌已经光复,南方各省纷纷独立。大清气数已尽,你何必为它殉葬?”
“胡说八道!”崔永贵挣扎着,“朝廷还有百万大军!你们这是以卵击石!”
“那就让我们试试,是卵硬,还是石硬。”沈砚之不再多言,挥手下令,“绑了,押到城楼上去。”
天快亮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山海关的城楼上,沈砚之、程振邦并肩而立,看着这座刚刚经历血战的雄关。
四门都已控制。八旗兵和绿营兵果然选择了中立,只是在各自的防区布防,没有介入战斗。城内零星的抵抗也被迅速扑灭。
这一仗,他们赢了。
但代价惨重。初步清点,乡勇死了一百三十七人,伤了二百多。程振邦的骑兵死了二十四人,伤了四十六人。守军死伤更多,光亲兵营就死了两百多人。
鲜血浸透了东门附近的街道,需要好几场大雪才能洗干净。
“接下来怎么办?”程振邦问。
沈砚之看向关外。清军大营已经骚动起来,显然得到了城内的消息。
“先稳住城内。”他说,“安抚百姓,救治伤员,整肃军纪。然后...准备迎接增祺的反扑。”
“咱们守得住吗?”
“守不住也得守。”沈砚之声音坚定,“山海关是北方第一关,咱们在这里竖起革命大旗,意义重大。哪怕守一天,也能让天下人知道——北方也有人反了!”
程振邦重重点头:“好!那咱们就守他个天翻地覆!”
朝阳终于跃出地平线。金色的阳光洒在山海关的城楼上,洒在血迹斑斑的街道上,洒在每一个起义者的脸上。
沈砚之抬起手,挡住刺眼的阳光。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也是这样看着窗外,说了最后一句话:
“天...快亮了吧。”
是的,父亲,天亮了。
虽然前路依然艰险,虽然还会有更多的血和泪,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迎来了山海关的第一个光复的黎明。
城楼下,幸存的乡勇们开始清理战场。有人拾起同伴的尸体,有人为伤员包扎,有人爬上城墙,把一面连夜赶制的白色旗帜挂上旗杆——旗帜中间,用墨笔画了一个简陋的太阳。
那是他们临时设计的义旗。虽然粗糙,但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沈砚之看着那面旗帜,胸中涌起一股热流。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不再是大清朝的顺民,不再是沈家的少爷,而是一个革命者,一个起义军的首领。
这条路上会有多少荆棘,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父亲临终的嘱托,为了今夜死去的弟兄,为了那些还在黑暗中挣扎的天下人。
“程管带,”他转身,“派人去联络南方的革命军,告诉他们——山海关,光复了!”
“是!”
传令兵飞奔而去。沈砚之又对身边的赵大勇说:“大勇,你带人去清点府库,看看有多少粮食、军械。咱们要打持久战。”
“明白!”
一条条命令发布下去,这座刚刚经历剧变的关城,开始艰难地恢复秩序。
沈砚之走到垛口边,望向关外。清军大营里,号角声此起彼伏,显然正在集结兵马。
第一场真正的考验,马上就要来了。
但他不再恐惧。手中的雁翎刀还在滴血,肩上的伤口还在疼痛,但这些都提醒着他——他已经跨过了那条线,再也回不了头了。
那就向前吧。
向前,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他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关山风起,旌旗猎猎。
一个新的时代,正从这片染血的土地上,艰难而倔强地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