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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1章虎穴夺旗

    第0041章虎穴夺旗 (第3/3页)

或亲兵。

    王铁栓则扶着沈砚之,走进公堂。公堂内陈设简单,正中是审案的公案,后面挂着“明镜高悬”的匾额。此刻,公案上一片狼藉,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沈砚之的目光落在公案后方墙上挂着一面旗帜上——那是一面三角形的龙旗,黄底青龙,是大清的标志,也是山海关守把总署的象征。

    他盯着那面旗,看了几秒钟。

    “铁栓,”他声音嘶哑,“把那面旗,扯下来。”

    王铁栓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眶更红。他放开沈砚之,踉跄着走到公案后,踮起脚,一把将那面龙旗扯了下来!旗杆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沈砚之弯腰,捡起地上赵魁掉落的鬼头大刀。刀很沉,他拿得有些吃力。他用刀尖,挑起那面黄龙旗,走到公堂门口。

    院子里,韩把头已经提着赵魁血淋淋的人头走了出来,用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扯来的布包着。其他汉子也背着、抱着搜刮来的东西,聚拢过来。人人带伤,个个染血,但眼睛里都燃烧着一种劫后余生、大仇得报的亢奋。

    沈砚之看着这些追随他搏命的兄弟,看着地上那些清兵的尸体,看着衙门外死寂的街道,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灌入肺腑,刺激得他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咳出了血丝。

    但他挺直了脊背,用尽力气,将鬼头大刀连同挑着的黄龙旗,狠狠插进公堂门槛前的青砖地面!

    刀身入石三分,旗面在午后的寒风中猎猎抖动,上面沾染的赵魁的血迹尚未干涸,暗红刺眼。

    “韩大哥,”沈砚之的声音因用力而颤抖,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带上赵魁的人头,还有这面旗,去西门。”

    韩把头重重应诺:“是!”

    “到了西门,不用强攻。”沈砚之继续道,“把赵魁的人头,给我挂到城门楼上去!把这面旗,在他人头旁边,给我烧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如同宣誓:

    “告诉山海关所有的人——大清的官,我们杀了!大清的旗,我们烧了!这山海关的天,从今天起,改了!”

    “是!”所有汉子齐声低吼,声音在血腥的院落里回荡,带着铁与血的味道。

    沈砚之说完这番话,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王铁栓连忙扶住他。

    “少东家!”众人惊呼。

    “我没事……”沈砚之勉强摆摆手,声音微弱下去,“按计划……快走……分开撤……回土地庙……或者……各自找地方躲起来……等……”

    他的话没说完,意识已陷入黑暗。

    “少东家!”王铁栓抱紧他软倒的身体,急得满头大汗。

    “快!按少东家说的办!”韩把头当机立断,“我带几个人去西门!你们几个,护送少东家从后门走!去陈大夫那里!快!”

    众人立刻行动。韩把头提起赵魁的人头和那面黄龙旗,带着几个伤势较轻的汉子,冲出衙门,很快消失在街角。

    王铁栓和另外两人,架起昏迷的沈砚之,从衙门后院的角门迅速撤离。那里果然如地鼠所说,有个半堵的狗洞,他们扒开砖石,勉强将沈砚之送出去,然后自己也钻了出去。

    后门外是一条堆满垃圾的窄巷,恶臭扑鼻。但他们顾不得了,辨明方向,朝着城东回春堂所在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把总衙门内,重新陷入死寂。只有满地的尸体、凝固的血泊、插在门槛前的鬼头大刀和那面在寒风中无力抖动的破旗,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而血腥的突袭。

    约莫半个时辰后。

    山海关西门,城门楼上。

    守门的清兵正按部就班地盘查着寥寥无几的行人(戒严期间允许少数持有路引者出入),忽然听到城楼上一阵骚动和惊叫。

    “那是什么?!”

    “人头!是人头!”

    “旗!那是把总衙门的龙旗!在烧!”

    城门附近的百姓和兵丁纷纷抬头望去。

    只见高高的城门楼飞檐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人头面目狰狞,怒目圆睁,正是平日里在城中作威作福的把总赵魁!而在人头旁边,一面黄龙旗正被火焰吞噬,黑烟滚滚升起,在冬日灰白的天空下格外刺目!

    “赵……赵把总死了?!”

    “龙旗……龙旗被烧了?!”

    “造人家反了!真的造人家的反了!”

    惊呼声、议论声、恐惧的尖叫瞬间炸开!人群骚动起来,守门的清兵也慌了神,有人想上去把人头摘下来,有人想去灭火,更多的人则是茫然失措,面面相觑。

    而始作俑者韩把头几人,早已混入惊惶的人群,消失不见。只有那颗高悬的人头和燃烧的龙旗,像两颗投入死水的巨石,在山海关每一个看到它的人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消息像长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全城。

    把总赵魁被杀了!在自家的衙门里!人头被挂上了西门城楼!大清的龙旗被当众焚烧!

    恐惧、震惊、窃喜、兴奋、茫然……种种情绪在冰冷的空气里发酵、蔓延。

    山海关紧绷的弦,在这一刻,不是断了,而是被一种更暴烈、更直接的方式,狠狠拨动了。

    一场由重伤之人主导的、近乎自杀式的虎穴夺旗,用它最血腥、最震撼的方式,向这座古老的雄关,宣告了旧秩序的崩塌,和新风暴的到来。

    沈砚之这个名字,连同“山海关”和“光复”,开始以另一种方式,在北方大地飞速传扬。而此刻的他,正昏迷在回春堂的后室,生死未卜。

    但种子已经播下,火焰已经点燃。接下来的,将是席卷关山的真正风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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