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9章暗室交锋,忠奸难辨 (第3/3页)
“这是十万两,汇丰银行的票子,全国通兑。”钱先生说,“只要程统领能控制住山海关,不让革命党北上,袁大人保证,事成之后,您就是山海关总兵,加提督衔,赏双眼花翎。”
程振邦盯着那叠银票,眼神闪烁。
窗外的沈砚之,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如果程振邦接下这钱,那他就必须立刻动手——趁程振邦还没察觉,先发制人。
但程振邦没有接。
他轻轻推开木盒。
“钱先生,您可能误会了。”程振邦的声音很平静,“我投奔革命,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我是真的相信,只有革命,才能救中国。”
钱先生的笑容僵在脸上。
“程统领,您这是……”
“袁大人想收买我,我理解。”程振邦站起身,“但有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比如……尊严。”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再次灌进来。
“我在新军十年,看够了朝廷的软弱,看够了洋人的嚣张。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翻身的机会,我不会再回头。”程振邦转过身,看着钱先生,“您回去告诉袁大人,山海关,我会守住。但不是为他守,是为四万万同胞守。”
钱先生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笑容。
“程统领高义,在下佩服。既然如此,那这钱,就当是在下的一点心意,您收下,给弟兄们改善改善伙食,总可以吧?”
“不必。”程振邦摇头,“起义军的粮饷,我们自己会解决。不劳袁大人费心。”
钱先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收起木盒,站起身。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不多打扰了。”他拱拱手,“不过临走前,有句话,想提醒程统领。”
“请说。”
“沈砚之这个人,不简单。”钱先生压低声音,“袁大人查过他的底细,他爹沈兆麟,当年是戊戌六君子之一谭嗣同的门生。戊戌变法失败后,沈兆麟被流放宁古塔,死在路上。这笔账,沈砚之一直记着。他起义,不光是为了革命,更是为了报仇。”
程振邦眼神一凝:“所以?”
“所以,他对清廷,对朝廷的人,恨之入骨。”钱先生说,“您是新军出身,虽然现在投了革命,但在他眼里,未必就是自己人。万一哪天他觉得您不可靠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程振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多谢提醒。但我相信,沈先生不是那样的人。”
“但愿如此。”钱先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程振邦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然后关上门,回到堂屋。
他站在油灯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窗外的沈砚之,慢慢松开了握刀的手。
掌心全是汗。
刚才那番对话,信息量太大了。袁世凯派人来收买程振邦,程振邦拒绝了;钱先生挑拨离间,暗示自己会猜忌程振邦;而程振邦的态度,似乎……还算坚定。
但沈砚之心里,依旧有根刺。
程振邦隐瞒密道的事,隐瞒京城来人的事,虽然可能是为了保护自己,但这种“保护”,本身就是一种不信任。
而不信任,往往是背叛的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躲藏。
“程统领。”沈砚之推开窗户,翻身而入。
程振邦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但当他看清是沈砚之时,眼神从警惕变成了惊讶。
“沈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你。”沈砚之走到桌前,看着桌上还没收拾的茶碗,“刚才那位钱先生,是袁世凯的人?”
程振邦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您都听到了?”
“听到了。”沈砚之直视他的眼睛,“为什么不告诉我?”
程振邦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因为我不想让您分心。”他说,“您这几天,又要整顿城防,又要清查内奸,已经够累了。袁世凯这种跳梁小丑,我来应付就行。”
“但他是来收买你的。”沈砚之说,“十万两银子,山海关总兵,提督衔——这条件,不低。”
“是不低。”程振邦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但我要是为了这些,当初就不会起义了。沈先生,您信不过我吗?”
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程振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信你。”沈砚之最终说,“但我希望你也能信我。山海关不是一个人的山海关,是咱们所有人的。有什么事儿,一起扛。”
程振邦怔了怔,然后重重点头。
“好,一起扛。”
两人在油灯前坐下,沈砚之把今晚遇到刺客、发现新式火药、跟踪王德胜、偷听到密道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程振邦听得脸色越来越凝重。
“御前侍卫……新式火药……密道……”他喃喃道,“这背后,恐怕不止是清廷余孽那么简单。”
“你的意思是?”沈砚之问。
“我怀疑,有洋人插手。”程振邦沉声道,“新式火药,可能是洋人提供给清廷的;密道的情报,可能是洋人想利用的;甚至那个刺客,也可能是洋人训练的。他们的目的,就是夺回山海关,或者……把这里变成第二个‘天津租界’。”
沈砚之心头一凛。
如果真是这样,那山海关面临的,就不只是清军的反扑,还有洋人的干涉。
而他们这支刚刚起义的队伍,能扛得住吗?
“不管是谁,来了就打。”沈砚之握紧拳头,“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先把内部清理干净。王德胜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让他查密道。”程振邦说,“但我会派人暗中盯着他。如果他有异动……”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砚之点点头,站起身。
“天快亮了,我先回去。你这边,也小心些。袁世凯的人既然来了第一次,就可能来第二次。”
“我明白。”程振邦送他到门口,“沈先生,您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沈砚之摆摆手,走出院门。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山海关的这场风暴,还远未结束。